李可起得比较早，已经跑步回来了，还带了早点。江明问：“不等着林小曼给咱俩带吗？”

　　李可边擦汗，边挤牙膏：“在下面碰到她买早点，正好给我们带了点儿。”

　　“不错，搭上这样的同事也算我们幸运。”

　　江明从心里感激林小曼，很久以来，能给他这样亲人般的感觉，已是很久违的事情了。记得很小的时候，江明就已学会自己照顾自己。缺少父爱，让他感觉身边没有丝毫的安全感，在受别人的欺负时，除了忍受，别无他法；进了医大，幸而遇到李可这样仗义的朋友，无论做什么事，心里都会有一种踏实感；现在呢，让江明想得越来越多的是家庭的那种感觉，被关心，被呵护，像手足，像父母，像爱人。

　　出门的时候，江明找了把伞，看这天气，有下雨的意思，三个人总不能淋成落汤鸡吧。

　　“今天该轮到谁为无名氏吸痰了？”李可问道。

　　“是我。”林小曼指了指自己。

　　“我也去……”江明套上白大褂，自告奋勇。

　　“先去开会吧。”李可说道。

　　晨会是在热烈的气氛中开始的，之所以说是热烈，是因为发言的人很多，主题是关于无名氏的病情。

　　“再不停药，咱们科室可负担不起哟。”

　　“是啊，无名氏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总不能在一个死人身上大把大把地花钱吧？”

　　“咱们医院又不是慈善机构，哪有那么多钱去打水漂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口径一致地认为应该给无名氏停药，胡主任出差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主张继续治疗。

　　“可我们总不能就这样放弃吧，从医学上讲，她还没有死呢！”李可涨红了脸。虽然他知道一名实习医生的话在科室无足轻重。

　　科室的宋主任接过话茬儿说道：“小李啊，不要激动，医生嘛，都是治病救人的，可这样的病人我们一年要接收好几个。这个无名氏住了三个月的院，花了十几万，照这样下去，我们都要喝西北风。当初由交警送她来医院，到最后她死了，还是得由我们医院出钱送到殡仪馆。你说，这医院还能办下去吗？”

　　李可摔门而去。

　　林小曼叫了声“李可”也跟了出去。

　　江明随后。

　　天空一整天都阴郁着脸，但直到下班，也没有滴下雨来。第二天早上，江明再去为无名氏放脑脊液，降低颅压时，护士告知：无名氏已于昨晚发高烧，早上五点钟抢救无效死亡。

　　江明愣在原地，半天才回过神来，狠狠地在心里骂了一句：这就是他妈的生命。

　　是啊，死亡又是什么呢？生的时候就是在等着将来的死，眼睁睁却无能为力，又期盼死后来生的转世，大概生命就是这样循环往复的。

　　可生与死又由谁去控制呢？上帝吗？还是我们自己？

　　江明缓缓地下楼，走出去，看一看天空，今天的天很蓝很蓝，很亮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