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首页 > 读书频道 > > 小说选刊新浪版小说原创作品征文入围作品第18期 > 正文
 
毕业的底片(4)


连载:小说选刊新浪版小说原创作品征文入围作品第18期   出版社:   作者:
 

  项田歌静静地听着,等文齐平静了,说,文齐,老茂那点事儿我基本上都知道,不了解细节而已。你不要往自己身上拦事儿,我相信你!你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要受影响,别人说是别人的事儿,舌头在人家自己嘴里,我们无法阻止,我们需要的是不乱方寸,很多问题不能放大了看,而应当放远了看,明白吗?吃了饭你回去吧,不要让同学们知道。

  文齐哭了,说,我心里好受多了,谢谢你,项老师,我回去了。

  项田歌说,文齐,吃点东西再走吧……,文齐头也不回地走了。

  项田歌叹了口气,脑子乱哄哄的。他带这些学生已经快四年了,从一入校开始就做他们这一级的辅导员,和学生们建立了深厚的友情,面对毕业前一件接一件的情况,他不免感到恍惚。正在想着心事,朱小辞和夏春秋端着六只快餐盒走了过来。项田歌说,我让文齐回去了。怎么没给医生买点好的?那些大爷胃的结构和我们不一样。算了,咱们先去看看老茂怎么样了……

  话没有说完,甄果大喊着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老茂跳楼了!项田歌大吃一惊,一句话说不出来,这时候值班医生也跑了出来,项田歌和学生们跟着医生向出事地点跑,到了边茂跟前一看,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医生看了看说,好在是二楼,要是十八层,他就直接进了地狱了。没什么事儿,怕是骨折了。项田歌说,老茂你痛吗?果子你怎么看的他呀,出了人命怎么办?边茂傻呵呵地笑着唱:嫂子,嫂子借你一双大脚……。甄果气急败坏地说,借你娘个脚!他咋呼要小便,我就在门口等着他,谁知这小子玩真的。我差一点成了他的罪人!这个狗东西病的不轻,我看欠揍。

  七手八脚地把边茂重新弄回病房,已经快十点了。刘东得知消息后赶来,说,头儿,你先回去吧,这儿有我,我们轮流看着他,放心吧。甄果恨恨地说,尽着他跳他也跳不动了。这小子逼着死人上吊。刘东说,得了吧,果子,好像你受了多大委屈似的。甄果激动地说,灌辣椒水,坐老虎凳才叫委屈呀?

  项田歌说,行了,都忍着点吧,照顾老茂要紧,千万别再出事了。

  第二天一上班,开开办公室的门,项田歌发现地上有一张信纸,拿起来一看,是文齐写给他的。

  "项老师:不要找我,我也许会回来的,……也许,我会成为李帆第二。仅仅不到两天的时间,我已经亲身体验了什么叫人言可畏,什么叫目光杀人,什么叫孤独无助,什么叫幸灾乐祸。突然间明白了许多,又似乎糊涂到了不知今夕何夕,不辩东西南北。我庆幸,终于明白了人为什么活的累。可是我不明白的是,我该谁的了,欠谁的了,为什么这么残酷地惩罚我?上帝的天平倾斜了,风雨雷电都向我袭来吧,人间一切灾难都给我吧,尽管我扛不住了,但是又能怎么样呢?我也会疯的!--文齐即日。(不要告诉我爸妈,拜托。)"

  项田歌草草看完,重重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按倒葫芦瓢起来,你们都疯吧,我和你们一起,疯有何难!

  抄起电话刚给文齐父亲拨完号,马上又放下了,接着又拨文齐的手机,已经关机了。正在想着如何联系呢,电话响了,是薛也的爸爸打来的,薛县长说,项书记,我老薛,本想去找你喝酒呢,可是脱不开身。贺喜?何喜之有啊?命苦。现在啊,不想喝的酒,是一场连着一场,有时得赶场,一晚上赶个三、五场是常有的事,真想喝的酒却是一场少一场。咱们这一级干部最苦了,老鼠钻风箱-两头受气。领导满意了,群众不满意,群众满意了吧,领导未必高兴,感觉就是在雷区啊,一脚踩不好,雷声震天。小也的事你还得多操心,姑娘大了有事她不和做父亲的说,我也整天瞎忙,几乎没有时间交流,她妈妈和个家庭妇女差不多,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无法对话。她有个男朋友吧?整体质量如何?你代表我把把关,不能让目的不纯的人混进党内,呵呵。这丫头让我惯坏了,水平和能力不敢说,这个你最有发言权。品德不错,当然是你项书记教育有方了。我?那两下子也就教育教育那些文盲吧。我这边你有什么事要办吗?千万不要客气,举手之劳。什么时候拨冗来搞个经济学讲座之类,培训班就更好了,我组织全县局级以上干部参加,也是对欠发达地区的智力支持嘛。要不送走了毕业生,上我这一亩三分地休休假吧,疲劳过度会鞠躬尽瘁的,呵呵。列宁同志早就说过嘛,不会休息就不会工作。我这儿尽管是欠发达地区,但是依山傍海,自然风光还是蛮秀丽的,空气质量几乎天天优良,这也是经济不发达的好处,是吧?民风也淳朴,特产多多,惟独不产刁民,老百姓不知上访为何物,我这儿的信访局长是个美差啊。带着弟妹和孩子一起来,不要太自私哦,带着夫人不方便就一个人来,安排活动就方便多了。呵呵。你挺忙是吧?怎么不说话啊?哦哦哦,知道了,你这老师当的不容易,突发事件总是让人措手不及,我是深有体会。那你忙吧,咱们说定了,一定来啊,给个时间表,我提前安排。就这样?好,再见啊。

  项田歌放下电话随手在便笺上写下了四个字:苍天知否?

  电话又响起来的时候,项田歌有气无力地问,哪位?那边急促地连声发问,齐齐怎么了?谁欺负她了?怎么让孩子受这么大委屈?为什么不吃不喝的?为什么光哭一句话不说?我们把孩子送给你们,你们竟然如此不负责任,你们的师德哪儿去了?我看你们改名算了,别叫商学院了,就叫商学公司得了!上菜市场买菜还一手交钱,一手拿菜呢,你们好,光要钱不给菜,简直是奸商!黑不黑啊,你们!

  项田歌皱着眉头问,你谁啊?那边说,我小齐的大姨妈,怎么了?你告诉你们校长的电话,我和他理论,不和你罗嗦,对牛弹琴,给猪唱歌!

  项田歌说,你这么吵吵嚷嚷的,有意思吗?你平静一会儿行吗?请你注意不要使用侮辱性语言,你不觉得有失女性尊严吗?我哪儿惹着你了?

  文齐的大姨妈更火了,说,你要为你说的每一句话负责,我告诉你我这是录音电话。

  项田歌也火了:录音电话就了不起了?你还能制造水门事件不成?

  文齐的大姨妈说,什么水门、阀门,没门儿!你还当老师,狗屁老师,一点涵养没有!你叫什么?什么职务?

  项田歌说,你先检查一下你的录音电话是否失真,我叫项田歌,党总支副书记。

  文齐大姨妈说,什么香天鹅,不如癞蛤蟆!副书记,你这种小破官我见的多了,什么好神气的?简直狗仗人势!

  项田歌说,行了,你别闹了行吗?你让我的学生听电话。我向你道歉了,对不起,大姐,是我不冷静。我们校长去英国访问了,况且他不管我这一摊儿,你找我们分管的党委副书记数落我行吗?请你让文齐听电话。

  文齐大姨妈余怒未消,说,你叫谁大姐?你有没有规矩啊?我多大岁数,你多大岁数?尊敬?你再尊敬我,是不是还得叫我小姐啊?我找你们副书记干什么?你不就是副书记吗?你还想蒙我?你们都是穿一条裤子的,你当我不知道?你告诉我你们校长的手机,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没带手机?他得有手提电脑吧?我就不信校长也不讲道理?

  项田歌说,大……,我叫您什么您才满意呢?叫您大姨妈成吗?请您让文齐听电话。

  文齐大姨妈说,谁是你大姨妈?你存心不良!你是不是还想跟小齐谈情说爱呀?什么东西?呸!小齐过来,你个什么破老师,不如卖菜的农民!我上了九年学,没有见过这样欠教的老师,没素质,真是逼着哑巴说话……

  文齐说,对不起,项老师,对不起。姨妈你别吵了,我和老师说话,你再嚷嚷我就走!就你有文化!项老师,没事儿,你别为我担心,留下那张纸条,我就后悔了。不会的、不会的,我记住了,我在我姨妈这儿呆几天,平静平静,很快就回学校,好的,我会给你打电话。

  放下电话,项田歌喝了一口水,哆嗦着点着一颗烟,突然把杯中的茶叶泼向天花板,又拿起墨水瓶扔在地上,两眼冒火。

  这时刘东和朱小辞领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走进办公室。刘东吃惊地问,头儿,什么时候迷上大写意了?创作灵感抑制不住了?吆呵,功底不浅啊。朱小辞说,项老师,老茂他爸爸来了。

  项田歌十分尴尬,赶紧上前与边茂父亲握手,说,边总你好。小辞,泡茶。刘东你先和边总聊聊,我处理一下。朱小辞说,你们聊吧,我来。

  项田歌稳定了一下情绪说,边总对不起……

  边总说,让你费心了,项老师。我刚从医院过来,伤的不重,精神也控制住了,医生说发现的早,问题不大。谢谢你和茂子的同学。项老师,咱们单独谈谈好吗?

  刘东和朱小辞出去以后,边总点上一颗烟,重重地叹了口气说,祸不单行啊,这本命年过的窝囊,真是窝囊。不瞒你说,我也是快五十的人了,走南闯北,风风雨雨,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吧?今年运气真背,几乎到了冰点,说重创一点也不夸张。先是离了婚,他妈妈去了澳洲,已经跟大鼻子一起同床共枕了。这事对茂子的刺激很大,跟变了个人似的。生意最苦的时候,我和他妈妈一碗冷粥分着喝,一床薄被合着盖。现在我们一人一辆"宝马",却无法跑在一条道上了。患难夫妻竟然也不能善始善终。而后生意突然一落千丈,让人家连坑加骗,一下子损失了近百万,这孩子又这样……,真是雪上加霜,脑子已经有点麻木了。这些年脑子里面全是一个钱字,一谈钱就兴奋,其实我已经不缺钱了,可是不赚钱我还能干什么?我三十多岁的时候才生了茂子这么一个独子,我的精神支柱就是茂子,我的全部希望都在他身上了,最沮丧的日子是想着孩子过来的。我很得意孩子很聪明,所以他要钱我从来不问干什么,赚了钱不就是让孩子花吗?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生意场上没有不计较的,可是对孩子谁计较呀?人到中年已经没有什么奢望了,就盼望孩子好,累的不行的时候,一想到孩子,精神立即好了。我初中没有毕业就跟着我叔叔经商了,说实话,是个没有文化的商人,现在我雇佣了一个念过大学的,但是我不放心他,我就盼望着茂子大学毕业,扶持他几年,我就准备养老了,那些钱足够他折腾的了。茂子现在这个样子让我感到伤心,绝望……,他还需要什么我不能满足他,他为什么这样折磨我?我知道他瞧不起我这档次的商人,我已经托关系给他找了一家专业对口的大公司,确实花了很多钱打点,我不在乎,孩子满意就够了。可是他现在这个样子人家能要?相貌不周正都没有人要,何况一个神经病患者……。这次来不为别的,求求你高抬贵手,看在师生一场的份上,千万不要把他的病情告诉任何人,千万千万不要把他的病历装进档案,否则他的一生就全毁了,我代表我们边家求求你,我给你跪下了……

  边总边说着边跪倒在地,放声大哭。项田歌赶紧把他搀起来,眼圈儿也红了。

  八

  六月中旬,各专业毕业论文答辩陆续开始,党员发展工作即将结束,考取研究生的通知书也全部收到,接近百分之九十的学生,单位也落实了。

  薛也的组织问题受到她们班同学的极大抵制,民意测验竟然无一票赞成,项田歌知道这些反对票其中包含着针对甄果的,薛也的人缘还没有差到这种程度,甄果为商学院做了大量工作,同时也得罪了不少学生。在各种压力的逼迫下,项田歌和刘东硬着头皮又组织了一次民意测验,结果让项田歌和刘东陷入十足的尴尬之中:国贸二班学生以不到场拒绝二次投票。

  项田歌突然想起"秋风落叶",便打开了"新商人类"。"秋风落叶"果然在此。

  项田歌说,秋风落叶,事情的结局不幸被你言中,我感到悲哀。

  "秋风落叶"说,毛主席他老人家曾经说过,群众是真正的英雄,而我们往往是幼稚可笑的。我不认为是你的悲哀,而是制度的悲哀,不知你是否研究过制度经济学?

  项田歌说,略知一二吧。你有何见教?

  "秋风落叶"说,你还是没有走出那个怪圈啊。海大发展的党员什么时候才能与关系脱钩啊,因为是县太爷的大小姐,你们就改变了制度,所以结局一点都不奇怪。本来想找你聊聊的,看来已经没有必要了,我依然认为你是一个正直而善良的人,但是你的悲剧往往在于过分轻信了。再见,项老师。

  "秋风落叶"走了。

  项田歌想,毕业典礼一结束,一定回乡下老家住一阵儿,母亲已经催了几回了,姐姐也多次来电话,况且精力和体力都快熬干了,明年无论如何不能再带毕业班了。

  午饭后,项田歌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小憩,迷迷糊糊地觉得有人摇他,顺手摸过眼镜,这才看清楚是赵大为教授。赵大为和项田歌同年进的海大,不过赵大为是以"海龟"博士的身份进来的,两人同属牛,性格相近,经常一起喝茶聊天,也经常为某些问题争执的面红耳赤。赵博士在商学院以学术精湛、脾气暴躁著称,学生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叫"赵氏太保",为此,项田歌没有少和他争执,告诉他不谙国情不要紧,但是不要那么恃才傲物、咄咄逼人,让他继承一点中国人的温良恭俭让的美德,赵大为很不以为然,他常说的一句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句是士可杀不可辱。项田歌开玩笑说,大为我给你加几个字,叫做权势面前江山易改本性易移;金银之下士可杀也可辱。赵大为说,田歌,你是书生的败类。项田歌说,你不与时俱进。

  懵懂之中,项田歌问,大为,有事啊?赵大为把手中的一打打印纸摔在茶几上,气呼呼地说,有这样写论文的吗你说?

  项田歌拿起来一看一篇是郁岛的,一篇是宫卫星的,不解地问,怎么了?至于生这么大的气?赵大为说,你见过一只母鸡同时下两只同样的蛋吗?项田歌不以为然地说,双簧蛋算吗?我理解你的意思是,他们或许相互抄袭,或许不幸撞车同抄了一篇论文,是吗?你用的着这样拐弯抹角了?赵大为说,我就喜欢这样说话,你们做领导的还规定说话公式了?我告诉你,你这么不严谨永远成不了学者!你负责毕业班吧?据说你还是一个副处级的辅导员,你就这样带你的学生?你缺乏起码的师德!

  项田歌十分恼火,说,他们怎么就成了我一个人的学生?你还是导师呢?你误导学生你有师德?不讲道理谁不会?这种事年年有,你就责令他们重起炉灶不就得了?学生什么都明白还要你干什么?

  赵大为说,我只负责专业问题,抄袭是属于品德问题,属于你负责的范畴,君子不夺人所爱。我怎么不讲道理了?外行领导内行,是谁不讲道理?另起炉灶?你说的轻松!成心起了个破灶,劣币驱逐良币!在我的词典里没有模棱两可这个词,他俩的成绩以零分计。"赵氏太保"这顶帽子我戴定了,我为此感到骄傲和自豪。我不能容忍沽名钓誉、欺世盗名,不懂装懂,让人厌恶。对这种学生的宽容就是对安分守己者的残忍。我不怕你的学生恨我!

  项田歌说,你太把自己当回儿事了,没有哪个聪明的学生恨弱智的老师。你少拿外国的破玩意儿吓唬学生。就你内行,院长、校长都不如你,行了吧?

  士可杀不可辱!赵大为摔门而去。

  项田歌立即给宫卫星和郁岛打电话让他俩来办公室。

  两人一进办公室看到散落在地的论文,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项田歌吸着烟望着窗外一言不发。郁岛声音怯怯地说,项老师,我错了,您说话呀。

  宫卫星说,郁岛你也真是的,那么多论文你不抄,非得和我争一篇,你看惹祸了吧?

  郁岛说,那能怨我吗?谁知道你也相中了这篇破论文。

  宫卫星说,英雄所见略同啊,问题是我们犯了一个低级的错误,我们不幸同一个导师,"赵氏太保"又不通四六,撞到他的枪口上,麻烦啊。论文不及格照样毕不了业啊。

  郁岛一听立即就哭了,抽抽嗒嗒地说,真的?你别吓唬我。项老师……

  项田歌说,别叫我,我没有你们这样的学生。宫卫星你说谁"赵氏太保"?你就这么评价一个负责任的老师?你还有没有是非?太过分了!走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宫卫星说,项老师,我们真的错了,请原谅,再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一定将功补过。

  郁岛说,项老师,相信我们吧,我们会接受教训的,要不然我们就拿不到毕业证了。

  项田歌说,不必担心,毕业证没有问题,我以人格担保。

  郁岛破涕为笑,真的!谢谢您,我挣了钱第一个就给您买酒喝。

  项田歌说,郁岛,高兴的太早了吧?你们应当随着下一级重新撰写毕业论文,那是一年以后的事了。

  郁岛又哭了。宫卫星说,有必要这么毒吗?老师把我们当成恐怖组织或者黑社会了吧?抄袭的人绝对不是我们俩,总得找几个鸡杀给猴看,完全理解。我的算抄袭,饶了郁岛成吗?项老师,她是女生。

  项田歌说,你是卫星不是恒星,你的运行轨道操纵权不在我手上,对不起。

  郁岛说,怎么这道理就讲不通呢?不给我毕业证我就以命抗争,从商学院的楼上跳下去!让校长大人给我收尸吧!活着太没有意思了!

  项田歌说,是谁把本来简单的问题弄的讲不通了?没事别找事,有事别怕事,既然发生了,就应当有勇气面对。选择逃避是没有出路的。你不要用这种威胁的口气跟我说话,这种态度是错误的!不能因为你的错误而修改校规,错误在后,条例在先,任何与规定相抗衡都是愚蠢的,也同样与事无补。

  郁岛说,项老师,对不起,我真的不是威胁您,我没有威胁任何人,真的没有这个意思,您误会了。您为我们想想,我们怎么走出校门,怎么面对家人,更不用说今后如何了,我们有可能成为被社会遗忘,甚至被社会抛弃的人。我我我……

  说着郁岛四肢抽搐,一头栽到在地,昏过去了。

  项田歌说,这是干什么呀,郁岛?卫星快打120,叫车!说着背起郁岛往楼下跑。

  折腾了半天,郁岛醒过来了,医生说无大碍,你的学生精神太紧张了。你们学校怎么这样对待学生啊?家长来了,怎么跟人家交代?

  项田歌给赵大为打电话,赵大为说,已经听说了,有学生给我打匿名电话,称我为"超盖"了,我是不是罪该万死啊,领导?据说她要跳楼,如果跳下去,我是不是罪魁祸首啊?你是不是还得出庭做证,是我杀了她,这罪属于过失还是故意?应该判几年啊?

  项田歌说,大为,有话好好说成吗?希望你能改变你的决定,惩罚终究不是目的……

  赵大为说,呵呵,深入细致的思想政治工作做到我头上来了,病急乱投医,找错对象了吧?我今后要想判某个学生不及格,是否还得问问他,有没有自杀倾向啊?我坚持我的决定是正确的!士可杀不可辱,不改!没有听说哪家法院判决以后,犯人要自杀而改变判决的。这样的学生进入社会能干什么?

  项田歌说,我相信他俩的这次教训会记一辈子的。抄袭是颗毒瘤,指望一朝一夕祛除也不是很现实,确实需要时间,需要付出艰辛的努力,如果因为抄袭一次就打进地牢,那么全校至少有十分之一的人短时间内见不到阳光。毕竟经济学的最高境界是人学。

  赵大为说,没有人不让他见阳光!如果不给他们退路,我敢肯定今年十分之一,明年只有百分之一,三年后海舟大学不管是教师还是学生,没有人敢拿着论文当儿戏,论文的天空将晴朗而神圣,再胆大妄为的人量他不敢越雷池一步。玷污论文即玷污人格与尊严,没有人格与尊严的人是对人的亵渎。看看现在的论文有多少是原创,更不用谈真知灼见了,简直就是垃圾,从印刷厂出来应该直接进造纸厂,再生成卫生纸。假如一味迁就,很多人将拒绝阳光,而自愿选择地牢,你信吗?你所说的最高境界问题是名家之言,其实你并没有真正领略。你的经济学专业已经随着你的思想政治工作水平的不断提高,呈几何数字下降,你那点经济学知识恐怕只剩下写点糖醋散文的水平了吧?不是我挖苦你,你现在离着经济学家可是越来越远了,你没有资格与我谈经济学问题。中国特色的政治辅导员制应当自行走进坟墓!或许能够挽救一批你这样的人。

  项田歌说,有道理!你简直是天才,你是全球最纯粹的经济学者,你的论文字字珠玑,你可以做科斯大师的导师。做你的学生是学子们三生有幸,他们应当摇动幸福的黄手帕向你表示感恩的敬意!你的智慧远远超过了马恩列斯,超过了牛顿、爱因斯坦,你应当做海舟大学校长,不!应当做哈佛大学、牛津大学、剑桥大学、斯坦福大学、普林斯顿大学校长!你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家伙!

  赵大为在电话里面笑了,说,一口气说那么多名校干什么?显示你有学问?那你为什么不用英语跟我对话?还是以此证明你是做高等教育的?老实说,不是没有那个能力,我可以做任何一所大学的校长,顶尖的校长,而是没有那个兴趣,还是留给你这样的才俊吧,你除了会做官还能做什么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啦,位卑未敢忘忧国啦,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而奋斗啦,这是阁下教育学生说过的吧?狗掀门帘子-全凭一张嘴。这该不是绝妙的讽刺吧?我为思政如此软弱,如此不堪一击,感到悲哀。我吃粮食,不吃烟火,对不起!

  项田歌说,咱俩换换,你掀一下门帘我看看?你的嘴都是用来掀门帘的?算了,再说下去我就和你一样成了"盖中盖"了。我绝无反对你治学严谨的意思,你总得掌握个度吧?度数低了缺乏酒味,高了呢伤人……

  赵大为说,项副书记你喝多了吧?别跟我谈酒,鄙人一窍不通,因为我不是研究酿造的。度的问题是你们走红道者应该把握的基本功。我讨厌在学术问题上讨价还价。累了,你请我喝茶吧?听刘东说你有一千多元一两的茶,喝一口得胜过法国香水吧?

  项田歌说,一元一千斤的也轮不上你,我跟猪喝也不跟你喝!你家的茶水都和法国香水一样?你个土鳖!

  赵大为说,呵呵,那就不打扰了,您就跟猪喝下午茶吧。注意别把猪口条烫熟了,据说猪身上的东西您可都喜欢。你呀,缺乏领导风度,你也同样没有度的分寸感啊。不和你说了,没劲儿。对了,订正一下,我不是土鳖,是海龟!

  项田歌放下电话突然感到十分郁闷,正想出门走走,刘东进来说,头儿,吃喜糖!项田歌有气无力地问,谁发昏啊?刘东说,江蓝燕尔啊。项田歌不解地问,什么燕尔啊?刘东说,新婚燕尔呗。项田歌说,谁和她燕尔啊?刘东说,你不知道?左撇子呀,一朵鲜花凋谢在孔方中,左撇子这个小舅子应该是三婚了吧?

  项田歌说,你个醋坛子,他八婚该你什么事?咸吃萝卜淡操心。哎,这糖怎么一股药味呀?拿走拿走!

  刘东说,哈哈,你不是醋坛子,是醋缸啊,头儿!

  项田歌双眼发直,盯着天花板说,你说的对,是因为现在擅长做醋的人越来越多了……

  2003年10月草于墨安斋

  2004年8月27日一稿于墨安斋

  2004年9月5日二稿于墨安斋

  2004年9月19日零点50分三稿于墨安斋

  2004年10月3日终稿

[上一篇]  [返回目录]  [下一篇]


评论】【推荐】【 】【打印】【下载点点通】【关闭

 相关链接
爱情是把温柔刀(2004/10/25 21:38)
毕业的底片(1)(2004/10/25 21:38)
毕业的底片(2)(2004/10/25 21:38)
毕业的底片(3)(2004/10/25 21:38)

欢迎致信读书频道电话:010-82628888-5517、5518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用户注册 | 广告服务 | 中文阅读 | RichWin | 产品答疑

Copyright © 1996 - 2004 SINA Inc. All Rig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 新浪网

北京市电信公司营业局提供网络带宽


欢迎致信读书频道电话:010-82628888-5517、5518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用户注册 | 广告服务 | 中文阅读 | RichWin | 产品答疑

Copyright © 1996 - 2004 SINA Inc. All Rig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 新浪网

北京市电信公司营业局提供网络带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