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草 与 水 同 色(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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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小说选刊新浪版小说原创作品征文入围作品第17期 出版社: | |
| (五)青春物语 命运无常,仿佛瞬间,就改变着人生的方向。就在颜和莹大四相聚的时候,玫离开了上海,回到特克斯。谈起此事,颜儿和莹心里突然有点沉重,听说玫是因为家中的变故,大学毕业即将在上海工作时,突然离开了上海。有时颜儿们不敢想象,如果说玫再一次被命运的潮流冲撞,那有一天,会不会是自己? 颜儿们刚上大四,玫已经从上海财贸大专毕业。关于她的回疆,颜儿们只知道玫的父母为此吵得不可开交。玫先留在新疆师范学院,后又考了特克斯电台的播音员。颜儿和莹在北京的一处“仙踪林”,远隔万里,想像着特克斯上班号吹响后,特克斯河畔回荡着玫清脆的声音。特克斯一直保留着原来部队的上班吹号的传统,悠长的号声后,广播员会播放新闻稿及最新的通知。小学时,颜儿经常趴在院子门缝,羡慕那个上下班总路过家门口的漂亮播音员。玫是怎样下定决心回到特克斯,她又是怎么当上播音员的呢?玫似乎一直走着颜儿们跟不上的步子。 在初三,玫又发生了一件事情,是跟新来的班主任。那时,混血儿的玫对周围男生的灼热目光和各种情书,已经见怪不怪,习以为常。可是,她一直没有真正跟哪个男生“好”过。原因是她的父亲穆老师,也就是颜儿门初一的数学老师,对玫这个如花似玉的宝贝女儿管教甚严。穆老师一心要让女儿回上海、上大学,杜绝任何可能发生的影响女儿前途的事,哪怕蛛丝马迹。在颜儿13岁离开不久,学校分来一个刚从师范院校毕业的老师,小马老师。其实,这位小马老师,颜、玫和莹都认识,她们刚入小学时,他在初中部就小有名气,并且和玫的姐姐也是同学。不过,这次以新任老师身份回来的他,显然没有想到,原来自己不屑一顾的黄毛丫头,竟出落的亭亭玉立。初二下学期,小马老师就是玫和莹等人的班主任。玫很快赢得小马老师的赏识,将莹的班长位置,重归己有。课上,玫成为小马老师最爱提问的学生;课下,玫在小马老师办公室帮助批改试卷、登记分数等等,听了许多别的学生课堂听不到的历史故事和各种笑话。玫又重新成为班里说话最算数的人,莹此时几乎与她势不两立。班里骤然两派,分别以玫和莹为首。她俩都漂亮、胆大,学习成绩好。愿意同老师作对的人理所当然的站在莹这边,男生居多;愿意讨老师欢心的人心甘情愿的站在玫这边,男女生都有。数量上,玫占据优势;质量上,打“口水仗”和搞恶作剧的人才,莹这边可谓奇货可居。 针对玫的攻击,是从新任老师小马开始。小马人高马大,相貌堂堂,在他眼中,原来的黄毛丫头变了模样,但最初,心底是仍把她们当成小孩的。正因如此,他没料到,更多的黄毛丫头和青皮小子的思想日益复杂,懵懂中甚至带点恶毒的色彩。关于小马和玫的谣言,在特克斯河畔的学校,蔓延到家长的耳朵,又折回到其他老师耳朵,同样,玫的父亲穆老师最终也听到风声。事态在喉舌口口相传和众人闪烁的目光中,不露声色的扩大。然而当事人小马和玫却并不知情,他们的关系亲密,一度确实令人生疑。比如,每隔一个周末,他们去特克斯河边,玫看着小马老师钓鱼。日暮,俩人嘻嘻哈哈的回来。 一天,浑身湿漉漉的俩人,被别的学生看见了。起因很简单,小马老师从鱼钩取下一条鱼,扔进置于浅河滩的鱼篓子。可是,鱼篓子突然受到这股倾斜的力量,大角度的倾斜,眼看着为数不多的几条鱼,就要从鱼篓子里逃到河里了。玫跳进了只到小腿肚子的水中,去扶鱼篓。特克斯河有一些浅滩,河水最多只到膝盖。可有些河段,河边就水深几尺,遇到冰雪融化的时候,波涛汹涌,谁都无法预知水势的缓急。玫因为兴奋,一着急,脚下一滑,坐到了河水的石头上。突如其来的冰冷,玫又叫又笑,站起,脚又滑,在溪石上笑的花枝乱颤。小马老师担心玫闹着不小心就掉到深水河段,就下去拉她。玫玩性大发,顺势把小马老师也拉倒,脚下的石头确实很滑,而坐在一半河水一半露天的石头上的感觉,也确实奇妙。两人不多久裤子和大半衣服都湿了。凉意直逼心头,天山冰雪的融水果然不同凡响,玫和小马老师咭哩哇啦的跑上岸,跑到大太阳下,两人再回身看对方,突然有点不认识对方,开始不自在起来。玫甚至感到触目惊心,小马老师的裤子紧紧贴在身上,却支起一小块类似帐篷的地带,这块突起是那么的明显,那么的没有遮掩,让玫害怕,甚至有点恶心。她印象中高大帅气、开朗健谈的小马老师似乎转眼间,蜕变了形象。玫的眼光迅速从小马老师身上移开,步子也随着移动到更远的地方,晒太阳。而小马老师也似乎才意识到,玫俨然是个少女了,衣服下的曲线让他也有点不自在,他开始有点后悔带她钓鱼,她并不像他以为的还是一个孩子。小马和玫相隔十几米,面向不同的方向,晒着太阳,用手撩起裤脚和衣襟,好使衣物能干的快些。 顷刻间,他们刚才的谈话仿佛无迹可寻,落水前的欢言笑语顿循殆净,他们想找些话语打破这尴尬,却发现,越说,两人越尴尬。因为看不到彼此的脸和眼睛,只能努力的猜想,可浮现的却是彼此湿漉漉的体态,于是,话语嘎然而止。他们佯装无事,断续说点无关紧要的话,心里却盼望着衣服快点干,好快点离开这里。 玫和小马老师离开特克斯河畔的时候,衣服还没有干透。路上陆续碰到几个男生,他们老远与小马老师打招呼。本来这些男生也不奇怪玫和小马仿佛刚从河里爬出不久的样子,到特克斯河畔玩耍,衣服被打湿、落到水里是常有的事。可是,这一次,玫的神情是那么的怪异,不仅对他们的招呼视若无睹,还一副生气的样子。小马老师虽然跟他们开着玩笑,显然也是心不在焉。看着玫和小马老师的背影,他们疑虑重重。一些好事者更是添油加醋,加剧谣言散播的事态。 穆老师逐渐闻见风声,他当然不相信此事。可是在一个穆斯林的家庭,尤其是玫的妈妈看来,认定自己女儿有失稳重。玫自然是被母亲狠狠教训了一通。玫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他们造谣,你也相信?她梨花带泪,反驳母亲。而莹,自然被玫列为最大的造谣者之一。理由充分,莹是她最大的死对头,当然要整她了。 其实,一点都不关我的事。莹在北京“仙综林”对颜儿说着少年往事,眼神迷离。很多谣言,是给玫写过情书的男生煽起并传播的,没想到吧?莹的眼睛眨闪,问颜儿。颜儿是想不到,想不到那个特克斯河畔,当年的那些少年是多么的天真,多么的懵懂,又多少带点无意中的恶毒。那是成长的过程,必需经历的吗?颜儿知道,当中许多人早已破茧化蝶,甚至忘记了当年自己无意中的所为。可是,女孩子们并不如此,这种记忆,会镌刻在她们心底。颜儿能体会到,当年,玫对莹咬牙切齿的仇恨。幸亏,很快就上高中了。玫和莹都离开了特克斯,到了伊宁市十中。玫和小马的故事,也随着玫的离开,逐渐被人淡忘。 “那年,玫告诉你我和岩的事,其实是想让你破坏我们,但你却什么都没做。”莹笑着对颜儿说,“玫早就看出来了,你对岩有点不一般。”颜儿有些汗颜,比起玫、莹,自己真的有点傻,一直以来,颜儿认为,这是一份多大的秘密啊。莹理所应当认为,颜儿心底已无涟漪,便把她当年如何同岩发展,一五一十讲述给颜儿。 初二颜儿走后,岩、狗狗、玫和莹都并到同一个班级,莹开始注意到岩的帅气。莹有点看不惯岩,岩自小被家人和周围的人夸奖和宠爱,行为傲慢。班级卫生劳动,也显出娇气来。莹开始带着别的男生整他,一来二往,岩与莹,从横眉冷对、不屑一顾,到讽刺挖苦、比试“口水仗”,然后彼此在对方的愤怒中窃笑。不知不觉,两人几天不交锋,仿佛生活中缺少点什么,目光寻找对方的身影。莹的优点,日益在岩眼中鲜活起来;而岩的惰性,莹看来,似乎慢慢减少。两人在拉锯战中,不知不觉就初三毕业了。无言的失落中,他们又惊喜获知,父母们为他们选择了同一所高中。这使他们在郁闷中,柳暗花明,欢呼雀跃。初三暑假,他们佯装无意碰面,却藏不住眼中的欢喜。 跟岩正式挑明关系,是莹主动的。他们在十中后同班,都住校。有人开莹和另一位男生的玩笑。胆大的莹就下了决心,她抹着眼泪,站在岩晚自习后从教室回宿舍的路上。你管不管,他们造摇,莹泪花涟涟。我怎么管,亮有点不耐烦,又有点心软。以后你和我一起上晚自习、一起吃饭不就行了吗?莹理直气壮。从此,莹和岩一起上晚自习,甚至有时一起吃饭。也奇怪,看到莹和岩真的在一起,倒没有人造莹的谣言了,他俩在一起似乎得到默许般。岩的学习,还在那段时间,进步了不少。那时,莹和岩,偶尔手拉手,心跳脸热,偶而体内也会升起异样的冲动,但关系其实是同阳光一样明亮又单纯的,是多么的简单,又是多么的热烈啊。那是一种纯粹的感情,14、15岁拥有的纯粹的感情,莹喃喃自语。 狗狗已经毕业结婚了,和他同班同学,都分到了林业局。而几个女孩中,只有颜儿知道,狗狗曾经偷偷喜欢过莹的。 莹和岩,大学假期,有时会在特克斯碰在一起。他们会如同少年时去特克斯河边玩耍。岩在女孩面前更加潇洒,也开始圆滑。莹辗转知道他在大学换了几任女友,可假期碰面,他依然能大大咧咧、厚着脸皮说只喜欢莹。莹后来坦然告诉他,她在大学有男友了。 (六)菲和颜儿 菲是特克斯的另一个故事,13岁的颜儿万般无奈离开特克斯以后,她对颜儿以后的成长,起了不同寻常的的作用。她使颜儿成长的前后迥然不同,又奇异地将两者牵连起来。颜儿13岁以后岁月的某种蜕变,是从结识她后开始的。 菲是在一个不属于颜儿们的高年级的女生圈子里,颜儿们上小学时,她已经在特克斯学校的初中部漂亮又张扬,她们一群是校文艺队的骨干。据说高年级男生们经常为了其中某几位女生大打出手,不惜受处分。而菲和她的漂亮伙伴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名声不良。然而,更为晴天霹雳的事情,就在颜儿父母调动搬家前,发生了。那个最漂亮的女生凤,也是跟菲关系最好的,怀孕了。这个消息在当年的特克斯河畔沉重的不能承受,像地震般震动了每个垦荒战士的家庭。这样的事情在特克斯成立的几十年从没有发生过,况且凤的父亲,还是当时的副团长。消息如此轰动,又传播的如此迅速。几乎每一个大大小小的孩子,在大人慌张的眼神和叹气声中,都嗅出了此事的不同寻常。凤在父母的责难和众人灼灼的目光下,被送回了内地老家。而只要跟凤有点关系的女孩,仿佛都变得不可救药。眉眼灵活、娇小玲珑的菲当然也不能幸免。于是,菲随着颜儿家调动,离开沸沸扬扬的特克斯,跟着颜儿一起到父母工作的新学校上学,甚至,她的父母让她降级到初二,跟颜儿同班。颜儿新的初中生活,是和菲一起渡过的。 菲对颜儿们低年级女生圈子里的一切,不屑一顾。但她认识玫,因为玫的哥哥是高中部美术特长生,个子很高,篮球也打的棒,菲喜欢他。菲起初住颜儿家时,颜儿们仿佛间隔着大把的距离,并不多说话。父母叮嘱颜儿们上学放学一起回家。而当时,她怀疑颜儿们的父母串通好,让颜儿监视她。逐渐地,她发现颜儿真的对她心无芥蒂,才把她在特克斯那个圈子里的人事一点点告诉颜儿。那个圈子的人事和颜儿们圈子里的人事,是如此不同,让颜儿胆战心惊,又新奇万分。菲给颜儿展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颜儿才知道,原来引以自豪的自己的洞察力,竟然如此不堪一击;而玫、莹颜儿们那些经历和她相比,简直是小菜一碟,无法相提并论。颜儿为了解菲的世界而后怕,仿佛了解这些后,14岁的自己就和往昔不同了。菲说,她才没有凤那么傻。她喜欢玫的哥哥,但她想不通的是,玫的哥哥,仿佛把时间都用在画画了,他并她当回事。颜儿想,这可能是她很久都没有想明白的事。颜儿一直觉得,颜儿没有如父母们所愿改变菲,而她在某种程度上,却改造了颜儿。 菲几年校文艺队的训练,抬手举足,得体大方,夺人耳目。新学校三月,入学不久,“五一”汇演就紧锣密鼓的准备了。虽然初来乍到,菲毫不费力、并理所当然似的,成为了主角。颜儿不知道,她是怎样化解新班级文艺委员对她的敌意,并与她们熟捻起来。慢慢地,她同班里的男生,从座位第一排的个头瘦小的机灵小男生,到最后一排身材高大的体育委员,关系都出奇的好。她一点不扭捏的喊着他们的名字,他们跑前跑后,为她排节目鞍前马后,乐此不疲。她对小男生吆来喝去,而在大男生面前,则一副楚楚女儿态。生平头一回,颜儿对自己的成绩优势失去了信心,开始万般羡慕她在男生中令人瞠目的地位。颜儿发觉自己在这方面的迟钝,以及远远比不上她的差距,从而自卑。颜儿醒悟到,颜儿、莹和玫圈子里的故事,只是停留在颜儿们自己营造出的情结上,而菲显然已经跨过这一阶段。她已经熟悉,如何操纵这些男生的目光来闪烁自己的光彩了。颜儿为自己的发现沮丧且失望。新的学期,三月,春意融融,14岁的颜儿,忧心忡忡,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事情的起源简单又突兀,拉近了颜儿和菲儿同住一屋却如同视如陌路的距离。颜儿不知自己怎么就得罪了班里的“白眼狼”,一个目光狰狞,净欺负女生的坏学生。颜儿终日陷入重重心事并不可遏制的思念着莹、玫和岩。想象着她们周遭的故事如何延续和发生!颜儿全然不知道自己如何妨碍了“白眼狼”。一天,课间后回到教室,众人面前,他把颜儿的铅笔盒摔在地上,然后扬长而去。一向被师生宠爱,颜儿何尝受过如此欺凌?颜儿压着嘴角,泪水横流。放学回家路上,菲儿同情地告诉颜儿,就是因为颜儿太傲了,别人看不惯。她又劝颜儿别着急她会找人教训她的,谁不知道颜儿跟她同进同出,打狗还的看主人呢,她一脸忿然不平之气。一个周六上午放学时,那时周六上午往往是许多事情发生的时候,众目睽睽之下,一个长相俊秀的白衬衫的社会小青年揪住“白眼狼”的脖颈,呵斥他少惹新来的女生。颜儿清清楚楚看见了那个人,所谓的“社会青年”就比颜儿们大一两岁其实是辍学了。那时颜儿们周围有10几个这样的人,初中毕业或没毕业就不愿念了,开车跑运输,间或跳舞打个群架什么的。他们中间有几人在中学时被称作“六人帮”。这几人虽然已经踏入社会,却割舍不下原来中学发生的、老师们看不见的各种事端,他们怎能放弃这些崭露头角的机会呢! 形势迥异,急转而下。颜儿因受到“六人帮”的保护一跃而成“名”,颜儿感受到了来自别的年级和班级的目光的顾盼,那是与颜儿考试第一名赢得的全然不同的令人新奇而不安的目光。颜儿第一次品尝到这种目光,无端的欣喜,按捺不住的激动。尽管有点不安,颜儿的虚荣心还是结结实实得到了满足,颜儿忧心忡忡的脸上绽开出笑容!可是父母,依然没有觉察颜儿的变化和颜儿面前汹涌澎湃的世界。 菲是什么时候和她们拉上关系的呢?那个时候,颜儿才知道菲和“六人帮”关系非同寻常。那个出面教训“白眼狼”的排行老三,上面还有老大、老二,而据说菲可能是他们的“义妹”?入学一个月来,颜儿和菲同住一屋,同进同出,这一切几乎在颜儿的眼皮底下发生,而颜儿浑然不晓。颜儿回忆着上学放学及课间的片断,努力寻找着蛛丝马迹,似乎她同许多颜儿陌生的面孔打过招呼,可是细节的过程呢?她如何同他们如此迅速发展了这样密切的关系?难道就在课间,或者放学后颜儿在教室写作业,她在外面玩的一个小时?颜儿想象不出,只能推测这么多。靠了菲的帮助,颜儿的忧郁一扫而空,并且,焕发出前所未有的激情,生活仿佛掀开了完全不同的一页。颜儿感恩般的,佩服菲,又疑惑着她。慢慢地,颜儿和菲结成了死党。 (七)权 颜儿有个诗歌朗诵节目,那是颜儿小学就有的特长。菲还把颜儿编成群舞“黑眉毛”中的一员。四月春日,每天放学后,颜儿们在教室里热烈的排练着。这是个男女生会合的堂皇的借口,老班主任每天审查半小时节目,颜儿们极其认真的表演让她满意离去。她一走,教室便陷入一场疯闹的场景。菲将颜儿带入了一个自己一直羡慕的能和男生们自如交谈、玩闹的圈子,颜儿以前一直羡慕着莹和玫,而自己也终于能自如的与男生玩闹了。颜儿们那个年代那个学校,成绩最好的学生总被老师器重,众人则认为偏袒而对之侧目。成绩好的圈子和成绩平平的圈子之间,是泾渭分明,不相往来的。而学习一般的圈子总是热闹非凡、花样翻新,却排斥着学习好的圈子里的人。而颜儿,因为菲,因菲找人替颜儿出气,自然而然的进入了他们的圈子。在菲的影响下,颜儿很快适应,并且,成绩依然优异。在新的圈子里,菲不久就发现颜儿和权的关系有点特别。 权会弹吉他又会唱歌,那年春节,费翔的一首“冬天里的一把火”红到了遥远边疆的河谷,包括颜儿们的中学。当时,吉他在颜儿们那里是不多见的,弹吉他的学生更是寥寥无几。在颜儿们初二下学期的时候,权抱着吉他吼着“冬天里的一把火”红遍了整个校园。权个头不高但结实,头发坚硬的像刺猬向上竖着,学习成绩不好,但写的一手毛笔字,会画画,篆刻。他说是遗传,他老爸摆弄相机、冲印底片、篆刻、写字,什么都会点,可没一样特别精,所以一辈子也没混出头。他父亲当时在一个工厂当干事,父母已离婚几年,他跟着母亲。但他没有不快乐,相反,谈起父母他高兴得很。 权给颜儿诗歌朗诵伴奏配曲,忘了叫什么名字。这个主意是菲想出来的,大概受了某个电视节目的影响。排练的过程令人激动,然而枝叶横生。他说颜儿的语调应该跟着他的调子,颜儿说他应该随着颜儿的语调伴奏。一开始就不欢而散,甚至极度刺伤颜儿的自尊心。事情似乎已经搁浅而无法挽回,颜儿是一个自尊心那么强的女孩。而他第二天就若无其事,全当任何事都没有发生过。他的和解让颜儿不知所措,颜儿由着性子他却没有跟颜儿生气,这是颜儿以前认识的男生没有的啊。颜儿发现自己可以跟他肆意的交谈,并任意施展自己的意愿。“五一”汇演时,他的曲调和颜儿的声音一起起伏着,颜儿觉得,那个时候颜儿们很近很近。 菲问颜儿的时候,她正在真正恋爱,和高二(2)班的班长,姓顾,顾的爸爸是当时兵团某团场的副团长。菲观察颜儿的神色,她是要抓着颜儿的把柄,确保颜儿掩护她平时频繁的约会。颜儿们依如父母叮嘱,放学一同回家。颜儿是使父母那样放心的一个孩子,只要颜儿和菲一起回家,不管多晚,父母都不会疑心。只要和颜儿一同进家门,父母就不会疑心菲,不会多言半句。那时,爸爸当副校长,学校和老师的事塞满了他的脑子,而颜儿一直是最乖的女儿,他们习惯放手不管并且百倍放心。只要放学跟颜儿一起进家门,菲天大的秘密,不也能隐瞒住?颜儿别无选择,只有答应。颜儿和菲,关系日益甚密。从菲那里,颜儿观言察色待人接物的本事进步神速,这些使颜儿扩大着前所未有的广阔的圈子和朋友。颜儿在意这些,颜儿也害怕父母知道菲的事情后大发雷霆。要知道颜儿们的父母是进疆多年的老友,菲的妈妈和颜儿爸爸当年同在文工团,几乎谈婚论嫁,只是父亲家里成分太差,菲的妈妈才另嫁他人。菲的爸爸是特克斯基建科的科长,建筑设计出身,相貌英武,性情温和。颜儿看见过她父母在颜儿家和爸爸长谈至深夜,为菲叹气抹泪。后来,他们为菲思量许久,换个新环境读书。于是,随着颜儿家的调动,菲离开谣言鼎沸的特克斯,与颜儿一起到新学校上学。 颜儿父母不知道菲在这里依然神通广大,他们只是看到菲的成绩有所进步,并欢天喜地把消息告诉菲的父母。颜儿爸妈,慈爱宽厚,对待菲,视如己出,不自觉的用教育颜儿的方式教育菲,就是无限的信任,并听任其自由发展。他们理所应当的认为,颜儿俩形影不离,颜儿能改变菲。而其实,菲确实也收敛许多。但更多的时候,她改变了颜儿。从那时起,颜儿开始跟父母说谎。 颜儿替菲撒谎,掩护着她的约会,每周二放学,她先把颜儿带到家附近的某棵树下,或小河边,让颜儿无论多久都等她,她则欢天喜地的跟着顾走远了。颜儿习惯性的读着书包里的《少年文艺》,后来,颜儿坐在树下做作业或复习功课。很多几何难题都是在那棵大树下攻克的。菲一度对颜儿成天跟她粘在一起但成绩不俗,感到疑惑,她不知道,颜儿抢回的时间是她约会的时间。那时上初三了,颜儿快乐之余,亦能清醒认识到考取重点高中、上大学的重要性,这些是父母从小就对颜儿叮嘱的。初三的颜儿,和权之间,是那种心知肚明,乐意互相帮助,每天都要说几句话的。颜儿对这种状态已经很满足了。对菲的约会,颜儿所知及其有限,想不出他们约会的内容,菲也从不告诉颜儿。但颜儿并不喜欢顾,颜儿和菲走在路上,他都是远远地喊着颜儿的名字,待走到跟前,再说有话对菲说,让颜儿远远的等。颜儿愤恨恼怒。他就是这样不露痕迹的掩饰着他和菲的关系,而根本无视并刺伤颜儿的自尊心。他是个油滑的人,菲后来也跟颜儿这么说。 那个初三,紧张、慌乱而忙碌,颜儿一天天意识到前途的压力,又日益担心着菲的恋情,生怕被父母发现。颜儿依然在树下等她约会完一起回家。顾依然喊着颜儿的名字,走到跟前支开颜儿,再跟菲交谈。颜儿发现权不仅不好好学习,简直是放弃了学习。那时,颜儿和他心底都有心照不宣的秘密。他在课间起哄疯闹时,看到颜儿的目光,会安静下来。颜儿早上很早到学校,帮他补做英语作业,几乎整个学期的英语作业都是颜儿替他写的。每周一节的写字课是颜儿最盼望欣喜的,权无论是蝇头小楷,还是行书草书,年级都无人可比,他也总专心教颜儿如何运笔及拿捏力量。那一天,颜儿往往是最快乐的。那时候,颜儿几乎淡忘了莹和玫,并迫不及待的,想把自己的故事告诉她们。初三慌乱、紧张而忙碌,可到下学期的时候,颜儿发现权的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压根就放弃了学习。 他要上技校,不考高中,也不上大学。这显然与颜儿自幼家庭的教导相悖,况且他是那么有才气。那个时候,他已离婚的父母经常为谁负担他的上学费用和前途吵架。初三毕业前,他告诉颜儿他狠透了父母,他要早点独立,离他们都远远的。可那时,颜儿报考了地区重点高中,他坚持上技校的念头和举动,使颜儿认为他无药可救。颜儿写了封信劝他,菲帮颜儿送的。少不更事的颜儿,理所应当的认为,不管父母哪方供他,都先上完学毕业工作后再计较。大人的事颜儿们怎么能管呢?再说也没必要。也许最后一句话刺伤了他,也有中伤他父母之嫌。初三下学期的最后两个月他不再理颜儿。教室里装作看不见颜儿,并且连续逃课,压根放弃了学习。5月以后,甚至连续几天的,他不来上学。 颜儿的心刺痛着,他空空的座位让颜儿的心失落,仿佛他的逃课跟颜儿的言语有关,14岁的颜儿极度歉疚。颜儿初一就经历了生理期初次的月经,个子也已经窜过不再长,瘦弱多年的颜儿开始发胖了。初三那年极度有压力,颜儿的脸却一天天圆润起来。班级骤然分为两派,一派如权般放弃了学习、汇入技校职高之流,一派如颜儿肩负父母使命般努力考重点高中上大学。学校气氛紧张又怪异,逃学的人越来越多,和颜儿般的人却觉得时间不够用。菲夹杂在中间,从心底她是那么想和那帮人一起沉溺、逃课玩耍,大约也想起她父母在她面前的抹泪,也难说没有颜儿的影响。最后一学期,她老老实实待在学校里。最后两个月,她和顾的关系“断”了。那时,颜儿们就用这个词,表示某某和某某关系彻底了结。也许,菲冷静下来,觉得和顾不可能。或许,顾算什么呢?菲以后的世界还大着呢。当然,首先她要继续上学。菲的目标很切实,报考了一所护士中专。考试的6月炽热而慌乱,颜儿倒不十分紧张,平时千锤百炼,考试有什么可怕的呢。颜儿只是有些恍惚,新的高中,没有权、菲,那样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呢? 颜儿不想再有那次离开13岁圈子的痛苦了。而权在临考前最后两周几乎不到学校来了,其实他来上课也不听讲也不做卷子,仿佛这一切对他毫无意义。14岁的颜儿觉得他无药可救,并极度失望。他们之间因为即将的不同的路,开始缜默,不知道怎样才能恢复从前无拘无束的状态。沉默,再沉默。难道,这就是选择吗?初三14岁的时候,颜儿开始明白了,某个时刻的生活的改变,会对自己以及身边的人产生那么深的影响。那是颜儿人生初起面对的选择,颜儿不知道,日后的生活中,颜儿将多次的面对这样的路口。颜儿更不知道,颜儿会有多少次的无奈和伤心。那是颜儿们面对的第一个看得见的十字路口,颜儿们一步步走过去,马上就拐往不同的方向。那个夏天颜儿直想哭,不是为考试,为那个14岁的年龄,颜儿们不得不迈向的十字路口。 权送给颜儿一幅水墨写生画,两支水牛的角,半隐半露在池塘,孩童欢喜地在水牛边嬉戏。他放在颜儿的桌上,没有说话就走了。是告别,还是宣告颜儿们关系的决裂?其实,他们又是有什么关系的呢?颜儿还有他的几幅画和字,他平时送颜儿的。其中一幅江边的渡船,最让颜儿喜欢。其实那副画,就是送别的含义,颜儿后来一直在想,是不是心中早就有预感呢?看上去,他欢天喜地的去技校了。那时,几乎所有考技校的人与颜儿们考重点高中的人都有点势不两立之势,各走各的路了。那个时代那个年龄的颜儿们,居然那么在乎他们自己的命运。并且,他们愚蠢的认为,命运就此注定,不会轻易改变了。颜儿和权就那样草草分别了,甚至连告别的话都没有说。 暑假就要到了,新的高中生活即将开始了。颜儿一直以为,某个时候颜儿会碰见权的,在某个时候。可是,没有,颜儿们再没有碰面。曾经有过同学聚会,可阴差阳错颜儿们总错过。一直到现在,颜儿和权再没有见过面。 (八)河边的女孩,长大了 菲在颜儿大二时结婚了,那时她已经在乌鲁木齐一个医院当护士长。颜儿在大四毕业时见到了她。她告诉颜儿玫从上海回来了。颜儿一点都不奇怪她熟知玫的情况,颜儿知道她在护士学校念中专时,终于与心仪已久的玫的哥哥好上了。 玫的哥哥顺利的从特克斯考入新疆师范学院的美术系,毕业留校任教。菲的学校离他很近,虽隔了几年,她并没有忘记当年的偶像,总能找到各种借口探望他。原先,在特克斯对菲不屑一顾的玫的哥哥,在菲柔情蜜意、娇蛮霸道的追逐中,终于一发不可收拾的爱上了她。颜儿一直为菲高兴,颜儿知道,她从心底愿意感情专一。然而,他们一次去特克斯河,玫的哥哥为救一个学生再也没有上来,他和学生一起被特克斯河的雪水冲走了!那个个子高高,会画画的男孩,随着特克斯河的冰雪融水跑远了。河水转个弯,玫的哥哥再也没有回来!说起往事,菲的目光仍然恍惚。但她真的成熟了,年少时的轻狂已毫无踪迹。那是两年前的事了,菲自语。她的丈夫是刚分到医院的大学生,一位外科的手术医生。 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又冲撞着玫的生活,因哥哥的突然离去和父母的悲哀,玫从上海回来了。这是怎样的一次归来呢?玫哥哥出事的消息如晴天霹雳,震动了特克斯河畔每个家庭,也震跨了玫的父母,玫的父母悲痛欲绝,他们断绝了退休回内地老家的念头,她土生土长的回族妈妈,要陪伴永远安睡在特克斯河畔的儿子。因玫的哥哥因功殉职,师范学院的领导去她家慰问时,表示玫可以留在师范学院工作。玫几乎要在上海的单位报到上班了,可是,她回来了,回到了特克斯。 颜儿不知道,玫是怎样做出的选择。颜儿不再恨玫,不再恨当年玫对自己关于岩秘密的利用。其实,岩和女孩的关系本身就难持久,他与莹虽然通信,但已经有新的女朋友。岩甚至早已忘记特克斯河畔的当年的五彩奇异的石子。显然,男孩子的秘密无法与颜儿们的秘密相抗衡。颜儿们守的那么久,记忆的那么深,而他们早就忘了。就算提起也是一笑了之,挥之而去。可是颜儿们心底却依旧波涛汹涌。那一刻,颜儿庆幸自己是个女孩,是特克斯河畔长大的所有女孩中的一个,而不是那些狼心狗肺的特克斯河畔的傻小子们。 那一刻,所有的人中,颜儿能体会到,玫再一次被命运的河流冲撞的那种难以言说的愕然。高三时玫能幸运回上海,曾经使颜儿等人惊羡不已,垂涎三尺,甚至一度刺痛着颜儿和莹等人的心;而玫大专毕业后,却因哥哥的突然离世,舍弃上海,返乡回疆。在当年看来,仿佛天方夜潭般的神话,可是,玫做到了。在颜儿看起来,这份冲击是那么的惊心动魄,那么的无言可语。如果每人注定,都要被命运的河流冲击的七零八碎,那么,但愿,哪一天,不会是自己。颜儿对玫的选择简直不敢相信,对命运充满了敬畏和不解。 颜儿去看了玫,那个小学时不可一世的班长,比颜儿率先同男生交往的她,那个使莹和颜儿等人的关系总纠结不清、有张漂亮的混血面孔、心眼繁多的伙伴。玫对颜儿热情万分,集体宿舍里,她对人介绍颜儿是她小学的玩伴,这份介绍让颜儿感动而亲近。颜儿从她这里,知道了一些原先不知道的事情。玫高考完,从上海带了两个男生回特克斯玩,她爸爸也就是颜儿们的穆老师,拿着棒子把他们赶出去了。颜儿无法想象,敦良温厚的穆老师如何拿着棒子追赶他美丽的宝贝女儿,颜儿们那个年代,一个父亲对后代抱着多大的期望!那年玫考上了上海的一所财贸大专。谁都没有想到,玫日后会回特克斯。这可能是命运,你不知道我妈有多伤心,我爸也伤心呢,他生气我不留在上海。我也没想到,玫淡笑着。 大四毕业的见面和彼此的经历,让颜儿唏嘘不已。特克斯河畔小姑娘的脚步声匆匆跑过童年、少年,又远远的跑走了。玫还告诉颜儿,岩后来也给她写过情书,不过她没告诉过莹。颜儿已经不再意真假了。所有的事情并不如颜儿所愿,初三那个暑假,颜儿为权的事苦恼,却特别的想见到岩。急切的回到特克斯的圈子里,拼命的像抓住点什么似的。可就在那时,玫告诉她,岩和莹好了。尽管颜儿千般万般不愿相信,高中时,颜儿还是亲眼目睹了她俩亲密的情形。从那时起,纵颜儿万般不舍,特克斯13岁以前的圈子还是将颜儿远远抛下了。 很多时候,颜儿会想起13岁离开特克斯那年,站在特克斯河木桥的场景,脑海不时闪着河面上冰破入水的画面和卡达声。那条雪山融水汇成的河流,滚滚而来,势如破竹,无法阻挡。其实,那个时候,颜儿已经分明知道,有多少东西是不由我们所左右,而生活却一步步推进呢? (九)胡子和颜 颜儿的爸爸哼着“红梅花儿开”,那是一首欢快而又带点惆怅的歌儿。正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温暖的包围着他。他兴致勃勃等待着今晚演出的俄罗斯歌舞,这是颜儿给他的惊喜。颜儿的爸爸20多岁时,就是唱着这些歌曲红遍了整个文工团。而颜儿从蹒跚学步一直到小学,收音机似乎没有停止播放的也是这些经典歌曲,它们熟悉的尤如特克斯河,缓缓的在颜儿的记忆中流淌。预报有雨,颜儿把露台上的椅子折叠起来,脚下的鹅卵石,温柔的按摩着颜儿的脚趾。买了这套带露台、落地窗和卧室宽大飘窗的房子,颜儿就把父母接到了北京。父母的心情很好,他们退休后回四川老家住了半年多,就返回特克斯了。颜儿怕父母在特克斯太孤单,在颜儿的百般劝说下,他们跟颜儿们住在一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