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谈美人(图) | |
| 江晓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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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性感 出版社:海南出版社 作者:江晓原 | |
![]() 性感当然离不了图像,如前所述,通常总是离不开美女们的图像。但是要将性感的图像印成书,总要有一些名目。为当下的美眉出写真集当然是一个办法,但是“文化含量”不容易上去;况且拍得太出位了,检查官那里又通不过。而从历史上的图画中去寻找性感,则既有“文化”——任何东西时间一久就有“文化”了,这真是不可思议——又安全。 看到这本《16~20世纪初欧洲情爱插图》,我就想到中国近三千年前的一句诗:“彼美 不过,“西周之盛王”却不是不讲情爱的,这就和我们要谈的事情有些关系了。当年孟子曾对齐宣王说: 昔者太王好色,爱厥妃。《诗》云:古公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於岐下。爰及姜女,聿来胥宇。当是时也,内无怨女,外无旷夫。王如好色,与百姓同之,於王何有? 孟子的意思是说,如果好色,只要能和百姓共享,就仍然无妨于王道──也就孟子心目中的理想政治──之实行。这是《孟子》中最富于民主色彩的论述之一。不过此后的帝王很少有人能实行这一点。而孔、孟的不肖之徒,虽将孔、孟之书奉为经典,却也从来未曾打算真正按照“原著”中的精神行事。 在中国古代,帝王可以独占无边春色,《周礼》规定由九九八十一个女子轮流侍寝,实际上更有“后宫佳丽三千人”── 有时宫廷中有上万宫女为之执役。达官贵人则有官妓、家妓为之服务,“三陪”而外,当然也可以闺房之中,有甚于画眉。韩愈,自居继承道统者也,照样蓄有家妓,“有绛桃、柳枝,皆善歌舞”;朱熹,公认领袖道学者也,照样被指控引诱两名尼姑作妾……。此二人尚且如此,则风流之子,好色之徒,其恣情纵欲,享受情爱,今人贫乏的想像力实难追摹。 上层阶级虽然自己尽情享受情爱,却经常不许别人说,不许文艺作品反映。在中国古代,反映情爱的绘画作品从来得不到正当地位。中国古代绘画中的“美人”,通常只能露出一张在今人看来一点也不美的假脸,她们没有窈窕身材,不许眼波流盼。所以中国古代真正的美人,无法存在于绘画之中,只能存在于宋玉《登徒子好色赋》、司马相如《美人赋》和曹植《洛神赋》之中──说到底一句话,只能存在于想像之中。美人尚且如此,情爱的命运自然更糟,实在要找反映情爱的作品,只能是不登大雅之堂的“春宫画”、“秘戏图”(这些画图中也极少有能被今人认同的美人)。对于“正经人”来说,情爱是一件可以关门去做,但不能说出来的事;是一幅可以“手抵着牙儿细细的想”,但不能画出来的景。 14年前曾出过一本胡德智编的《世界人体插图选》(当时还是“内部发行”),如今这本《16~20世纪初欧洲情爱插图》,由艺术史研究者、德国人福克斯·爱德华所编。可以从“人体插图”到“情爱插图”,当然是我们的进步,首先可以对应于从展示“美人”(在《诗经》的话语中“美人”是男女都可用的)深入到表现情爱这样一个进步。 《欧洲情爱插图》向我们展示,情爱这个“话语”(或者说表现形式),可以用于多种主题。在这本编译本中,可以看到神话传说、宗教情怀、政治讽刺、生活场景、异族风情、器具装饰、幽默漫画等等主题,当然也有直接歌颂情爱的。那么多的主题,都可以用情爱的形式来表达,这只能说明,情爱已经不是一个被禁锢、被忌讳的话语。 本书标题中有“16~20世纪初”字样,16世纪,对应于中国的明朝末年,那时正是中国历史上春宫画空前繁荣的一段独特时期(不过几十年时间)。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可以自豪的,因为西方也有他们的春宫画和秘戏图,而且其“春”其“秘”又大大过于我们的唐六如和仇十洲──当然这些春宫画和秘戏图在《欧洲情爱插图》中并无反映,因为这是一本很干净的书。 书虽然很干净,但是很巧妙。对图的选择,极具手眼和匠心。随便举一例,比如第2页上的“古埃及天空女神努特”,文字说明谓该女神“呈拱形于大地之上,象征性关系中的女上男下”,未加说明的是,托起努特身体的是大气之神,名舒。但是请注意,舒神两手托在努特的什么部位上?书中所选之图,很多都有值得注意的细节,有丰富的象征意义,奥妙之处,在不言中。也许可以这么说,这本书能让“懂事”的读者会心一笑,却又既无诲盗诲淫之意,也无“教猱升木”之心,分寸把握得相当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