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监狱里的爆炸(1) | |
| 李忠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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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监狱之旅 出版社:中国文联出版社 作者:李忠效 | |
| 1995年6月4日傍晚,一辆警车一路鸣着警笛开进湖南省邵东监狱一监区。这是邵阳县看守所又给监狱送新犯人来了。值班的管教股股长从押送犯人的警察手中接过5名罪犯的档案材料,让5名新犯人整队进监。 走在最后一个的犯人引起管教股长的注意。他身材非常矮小,身高不到16米,体重不够45公斤,一阵风就能刮倒似的。他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小不点 A.新犯人入狱,管教人员都要挨个进行谈话了解情况。 这批犯人安顿好之后,管教股长首先把“小不点”犯人叫到监区值班室。这时他已知道,“小不点”名叫银小青。他从判决书和副档中了解到,银小青现年30岁,邵阳县下塘乡双江口村人,17岁开始闯荡“江湖”,1982年因扒窃被劳教2年,在劳教所打架脱逃被加刑2年6个月。解教后,仍不思改悔,好逸恶劳,在社会上东游西荡,1992年3月“旧病复发”,再一次被判劳教3年。解教后再次“旧病复发”,1995年因盗窃罪被邵阳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0年,剥夺政治权利2年。 “银小青,你的历史蛮复杂嘛!”管教股长合上案卷,对银小青说。 “干部莫笑我,这都是命中注定的。”银小青并不难为情,两眼直视着管教股长。 银小青长着一张上宽下尖的猴脸,淡淡的眉毛下一双单眼皮,眼睛白多黑少,流露出忧郁的神情,蒜头鼻子,大嘴,两颗门牙又大又长,典型的“兔牙”,时常暴露在唇外。管教股长认真打量他半天,点燃一枝烟,猛吸了两口,大声问:“银小青,家庭和社会关系一栏为什么没有填?” 银小青两腿抖了一下,站得笔直:“报告干部,家里人都死光了。”“嗯?怎么用这种口气对待家里人?” 银小青脸涨得通红,显得很激动:“妈妈早死了,爸爸还在,还 有一个哥哥。但他们在我心里等于死了一样。” “你父亲和哥哥在哪里?干什么的?” “爸爸到广东好多年了,一直没有消息。哥哥在家种田。”…… 管教股长把银小青送到分监区,交待管事犯对银小青严密监视。回到办公室,他在个别教育谈话本上写下了这么一段话:“银小青从十多岁开始就在社会上打流、作案,恶习很深,劣迹斑斑。从谈话中可以看出,他对家庭有一种恨,对人生抱无所谓的态度。” B.邵东监狱是个煤矿监狱。管教干部见银小青身体单薄,出于人道主义的考虑,在工种上给予适当的照顾,安排他在运输分监区井下推车、挂钩。 监狱里的犯人特别讲究“牢运”,银小青被认为是走了“牢运”。 但是银小青不领情,也不满足。 为什么? 因为他的心是冷的。 他过惯了逍遥自在的日子,关在监狱里不让他干活他还难受呢,干轻活对他来说也是难以忍受的。他要么装病不下井,要么下井之后东躲西藏,偷懒耍滑。在他的出勤簿上从未出过全勤,不时跳出“生病”、“旷工”的字眼。考核表上月月是空白,没有一分减刑分。因为他身单力薄且又懒惰成性,带班干部都不愿要他。他呢,倒乐得落个轻松。但到了月底公布考核成绩时,他没有得到减刑分,又会牢骚满腹,甚至躲在角落里咬牙切齿,暴跳如雷,骂干部故意和他过不去。 他的心理是畸形的。 他曾对别人讲起他的父亲。父亲离开他已经十多个年头了,父亲的模样他几乎都想不起来了。但他永远记得孩提时代发生的一件事: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夜,他和哥哥、妈妈已经入睡。 突然,外面传来急促剧烈的敲门声。接着,那扇油漆斑驳的大门被父亲几脚踹开,冷风卷着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母亲拉亮了电灯,银小青看见父亲摇摇晃晃地走到母亲床前,逼母亲交出他们兄弟俩春上开学时的几百块学费钱,说是还要去赌,去赢大钱。母亲拼命抱住装钱的枕头,生气地骂道:“你这个砍脑壳的,一天到晚只晓得赌博、喝酒,从来不管家里的事!” 父亲借酒发疯,把母亲摔在床下,夺过枕头就往外面跑,一头扎进茫茫的夜色。 母亲一直哭骂到天明,才昏昏睡去。母亲患了重感冒,因没钱治病,感染肺炎,不久告别人世。父亲草草地掩埋了母亲的尸体,到广东打工去了。 他非常羡慕那些有家有室的犯人。有的犯人虽然失去了自由,但是父母、妻子、儿女经常来看他们,还送吃的、穿的。而他,从1982年进劳教所的那天起,从来没有一个人来看过他,就连他在家务农的亲哥哥也撇下他不闻不问。他感到自己的命很苦很苦。 有一次,一个家在娄底的犯人从接见室回来,手里大包小包提了不少。他挡住那犯人的去路,要那犯人给他苹果吃。那犯人见他凶巴巴的样子,极不情愿地给了他两个苹果。事后,管教干部知道了此事,罚了他的改造分。他气愤地在背后骂干部“讨厌,无聊”。 他烟瘾重,又没钱买烟,经常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捡地上还未燃完的烟蒂抽两口。为了抽烟,他对“弱者”采取恐吓、打骂的手段索要,对“强者”则低三下四地讨要,有时甚至偷别人的衣物兑换香烟。有一次,他偷了采煤分监区一双下井的套鞋,正在与地面分监区犯人做交易时,被干警当场抓获,禁闭7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