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衰老的肉体:美与不美(1) | |
| 笠原美智子著 何积惠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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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招摇 出版社:华夏出版社 作者:笠原美智子著 何积惠译 | |
| 把安妮·诺格尔的裸体摄影当作一种“美”来评价,想必是会引发各种反应的。我以为,这些反应触及到了考察现代女性自拍像时的一个核心部位。 其中的反应之一,就是下文要试着论证的意见。美还是不美,取决于人们各自不同的审美价值观,见到衰老而比例失调的身体觉得美也是悉听观者尊便的事。这一点纯粹视人们各自不同的感受力而定,无需旁人说三道四。这番宏论,乍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但考察一下 针对这种观点,可以设想出下述截然不同的立场。安妮·诺格尔的作品要解决的不是美之细化和异化问题,即让观者看了衰老而比例失调的身体觉得美。她通过作品要表达的是对衰老而比例失调的身体并不美,换言之,亦即以“眉清目秀、五官端正且姿态优美”和寄托着“整体上有条不紊的秩序”的身体为美的常识的质疑。作为既定的事实,这种美似乎是理所当然地深入人心的。她对此要探讨的是:这种深入人心的想法从何而来?它是如何深入人心的?其机制结构又如何?对于这样的作品,将问题归结为爱好和价值观的指望是完全要落空的。如果连决定爱好和价值观的结构都无从想象,那么,美与不美在讨论该作品时就完全不成其为问题了,还不如干脆把它抛开为好。 让人感到棘手的,是衰老而比例失调的身体通常显得很“美”。而描绘寄托着整体上有条不紊的秩序的身体,却不见得让人觉得美。为了避免美的细化和异化,用添加引号的美来论述,在现状下也许倒是明智之举。 觉醒了的现代女性影像作者在自拍像中所表现的,正是一种让人感到非常棘手的尝试。那就是在只有一个框架的场合,要另行打造一个框架。如果以往存在的框架据信是绝无仅有的,则要对它奋起提出异议。 “意识形态的功能之一就在于让人‘自然’地习惯于某种思维。”*36所以,大多数人赖以依托的框架,完全是在不知不觉中合法化的。然而,没有什么比不知不觉中的合法化更难以收拾残局了。如果自己的框架是绝无仅有的话,就会造成连不同框架的存在都无法理解。涉猎现代女性自拍像时常会遇到的生理上的排斥反应,也许就是源自对无法理喻的存在威胁自身存在的本能危机意识。 但尽管如此,还是有很多女性在这种困难情势下愉快地展开了如火如荼的创作活动。她们以教育、习惯、传媒及其他种种主要因素作为切入点,有意无意地通过语言化或视觉化的手段来质疑被视为“自然”的事物,弄清楚它们是在怎样的过程中“自然”地深入人心的,它们果真是“自然”的吗?首先,是质疑自己被当做“自然”而接受的事实;首先,是凝神注视“自己”。她们利用自拍像与“自我”形成对峙,它植基于一种切实认识和解决问题的意识,所以其作品建构的意象是能够与他人形成共鸣的。 她们的参展作品提供了一个解答,但并不包含绝对的解答。作品虽然常能动摇观者的价值观,同时又因对她们自身提出的新问题而获得存在的理由。对于一件作品乃是不惜任何代价去获取的辛劳果实这样一重传统艺术=最终产品的拘禁,她们始终是持敬而远之的态度。对于前人摄影其本身的思索,在她们的意识中也是极为淡薄的。 她们不是像传统艺术家形象所话语的那样具有特殊的阅历和个性,且以自身才华拉开与世人距离的特权存在。难怪既不会通过逃避社会去经营意在发现个性的作品,也不会选择表现洋溢着异国情调的行为、场所和主题。置身于现代生活中再普通不过的女性们,表述着现代人所面临的再普通不过的问题,向再普通不过的我们诉说着什么。身为现代人的我们平素共有的生活场景、社会和文化就是她们要演绎的主题。 我对苏珊·希拉下面的一句话是深信不疑的。 “我相信,艺术既能发挥针砭目下文化现状的批判作用,也可起到开始孕育未来的摇篮作用。” *1- 朱迪思·戈登《当代女性》,“曝光”(Exposure)1981年3月19日 *2- 上野千鹤子《家长制与资本制——马克思主义女权主义的地平线》,岩波书店1990年版,第4页 *3- 织田元子《女权主义批评——以理论化为目标》,日本劲草书房1988年版,第38页 *4- 参照*3,第9页 *5- 雷蒙德·威廉《文化与社会关键词词汇表》,纽约牛津大学出版社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New York),1976年 *6- 爱德华L.威尔逊《致我的赞助人》,《摄影小品和影像》,博蒙特·纽霍尔主编,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1980年,第129页 *7- 埃里卡·比利特主编《摄影时代的自拍像:反映他们自己形象的摄影家》,洛桑州美术馆,1985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