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巴黎第二天，即10月28日，我和黄镇同志聊天，问他担任驻法国大使期间，是不是所有巴黎名胜古迹都去过了。他想了一下，说，不好说全都去过了，因为巴黎名胜古迹太多，就拿著名作家的故居或者纪念馆来说，一般人就搞不清究竟有多少，所以，就只能说巴黎的名胜古迹基本都去过了。

　　20世纪20年代初期，恩来同志等老一辈革命家到法国勤工俭学的活动场所，有没有保留 的?

　　黄镇同志对我提的这个问题感到兴趣，他沉思了一阵，说，没有听说过，当然也无法去参观了解。

　　我说，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还有不少活在人间，肩负党和国家的重大任务。在法国勤工俭学的老一代无产阶级革命家在中国革命和建设中，起了重大的历史作用，这和他们到法国寻求革命真理有重要关系。如果能找出某些活动场所，作为纪念，是很有意义的。

　　"你的意见很好。像是在国内，早就有人注意这方面工作了。不过，在法国，寻找起来，比较困难。"黄镇同志说到，像是发现什么奇迹一般，拍了一下大腿，说，"经你这么一提，我倒想起一个地方来了，就是恩来同志当年在巴黎住的旅馆现在找到了，巴黎市政府决定把恩来同志住的那家旅馆和那间卧房作为纪念，保存下来了。"

　　我听了这个消息非常高兴，急着说：

　　"我们现在去看看，可以吗?"

　　"现在去看看，当然可以，不过，事先无法通知法方，也没有法文翻译，"黄镇同志张开双手，把肩膀一耸，有点失望地说，"怎么去呢？"

　　"这次到法国不是官方访问，我们按着地址去找，既然是纪念馆，进去看看，大概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那倒是，我也想去看看。"黄镇同志性格爽直，什么事，说办就办，他说，"走，现在就去。"

　　我们上了汽车，司机把我们二人带到戈德弗鲁瓦街，便停了下来。这条街恐怕是巴黎最短的一条街，约有一百多米长，在一家三层楼的小旅馆的门口墙上，有一块闪耀着光辉的纪念牌，在墨绿的大理石上端，镶嵌着周恩来同志穿着学生装的半身铜像，下面是金光闪闪的法文字：

　　周 恩 来　　1898～1976　　　　　于1922年～1924年

　　在法国期间住在这所房子里在法文周恩来三个字上，还有三个中文字：周恩来。我在铜像下面凝视，仿佛看到恩来同志健步如飞地出入这家旅馆，奔走在法国和德国之间，从事革命活动。

　　考虑到黄镇同志是前我驻法国大使，我请他在路边等我一下。以免碰钉子，让我先去试探一下今天可不可以进去参观。黄镇同志说，没有法文翻译，怎么联系呢？我说，可以用英文和对方谈。黄镇考虑一下，又关心地问，如果主人不懂英文，你怎么办呢?我告诉他："在大学，我的第二外语是法文，曾经学过一年多法文，现在忘记得差不多了，不过，简单的会话还可以应付一下。"

　　戈德弗鲁瓦旅馆很小，进门右边是账房，坐在柜台后边的是位法国老太太，郭博尔夫人，懂英文。我说明来意，她告诉我周恩来总理过去就在楼上16号房间住，你自己上去看，对不起，不能陪着去看，我要在这儿接待来往的旅客哩。她把16号房的钥匙交给我。

　　我和黄镇同志走上窄小的楼梯，楼上通道也窄。我们两人不能并肩而行，只好一先一后走到16号房，开了房门，是一间极小的单人房，看上去连五平米还不到，一张书桌一张单人床，几乎把屋子塞满了，这就是恩来同志在巴黎的住处，在这间斗室里如饥似渴地寻求革命真理，孜孜不倦地传播马列主义，辛辛苦苦地筹建革命组织，为祖国革命事业奉献一生。

　　从戈德弗鲁瓦回到大使官邸，感到今天是我到法国收获最大的一天，看到恩来同志的住处，缅怀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的业绩。我希望再多了解一些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活动场所，特别是恩来同志活动场所。但是许多活动场所知情人过世了，或者被人遗忘了。我想起周恩来和赵世炎他们筹建旅欧中国少年共产党是在巴黎西门外布伦森林中的广场上成立的，我问黄镇同志西门外布伦森林在什么地方，很想去瞻仰瞻仰。黄镇同志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儿，仿佛在回忆他曾经去过的森林，沉思半晌，说，西门外倒是有许多森林，可不知道布伦森林在什么地方。

　　韩克华大使也说不知道这个森林。黄镇同志反问我，你为什么要找布伦森林?我说明这是旅欧中国少年共产党召开成立大会的地方，大会选举赵世炎担任总支书记，周恩来任宣传委员，李维汉任组织委员，王若飞和陈延年任委员。旅欧总支部就设在恩来同志住处--戈德弗鲁瓦旅馆16号房间。

　　黄镇同志说，这是富有历史意义的地方，请克华同志设法了解一下，如果找到布伦森林在什么地方，我们一道去看看。

　　克华同志告诉我们一个消息：明天中午一时，法国外交部在瀑布饭店宴请中国政府文化代表团正副团长和全体成员。瀑布饭店在西郊森林里，可以顺便打听一下布伦森林的地点。

　　我听了这个消息非常高兴。

　　瀑布饭店在一片郁郁苍苍森林中，走进去一看，只见墙壁是红色的，屋顶是红色的，毛茸茸地毯是红色的，绒布椅子是红色的，只有长方形餐桌的台布是雪白的。我们仿佛置身于熊熊燃烧的火焰中，顿时感到浑身热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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