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坚硬的岩石是时间的女儿”(2) | |
| 赵鑫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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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我是北大留级生 出版社:江苏文艺出版社 作者:赵鑫珊 | |
| 我这种大脑有关神经系统的反应既来自我的天性,也来自我在北大接受到的教育。这种反应和我对莫扎特钢琴协奏曲中“钢琴同整个乐队对话”的反应是属于一个性质。没有这种反应,我便不可能走向觉醒。没有这种反应,我的脑壳便不开壳。 牛顿还有一个习惯:他把物理实验称之为“实验哲学”,也给了我美好的、崇高印象。不要小看了这一个术语,它在当年对我洗礼、启蒙和正面的冲击足抵得上北大任何一位名教 《动物学哲学》据我所知,这部经典我国至今没有中译本,而日本早在20世纪初便有了日文译本。一百多年来,日本这个国家和民族主要是靠翻译起家的。这样说,一点也不过分。 日本是西方文明最好的学生,是高材生。明治维新以前日本是中国文明的学生,后来是西方的学生。光这个书名给予我的就是一种神圣、高贵的冲击。 我不懂法文。当时我读的是英译本:《Zoological Philosophy》。北大图书馆又有收藏!记得盖了“燕京大学图书馆藏书”的印章。在书中,拉马克在扉页中谈起他的研究动机,引起了我的共鸣(同书中伟人产生共鸣是我6年求学时期最主要的经历): “观察自然,研究她所生的万物;追求万物,探究其普遍的或特殊的关系;再去捕捉自然界中的秩序,把握她进行的方向,握住她运作的法则……这等工作……还能给我们找到许多最温暖、最纯洁的快乐,以补偿生命场中种种不能避免的苦恼。” 这后一句,尤其给了我安慰。逃向大自然是我当年倔傲抗世的方式。我只能走这条路。历代中国知识分子有这个传统:“天下有道则仕,无道则隐。”我也不例外。 拉马克(1744—1829)是法国人,进化论先驱。他有句格言给了我深刻印象:“大自然就是时间。” 意思是:大自然创造万事万物都需要漫长的时间。 他说,大自然的动作很慢,她非得用悠缓的时间去完成她的大业不可。生物进化便经历了漫长时间。 毕业前夕,我还给上帝下了一个定义: 上帝—大自然=时间+空间 “上帝—大自然”是个德文术语:GottNatur。拿掉时间和空间,上帝便消失了。上帝用时空搭建大舞台。在台上,他一边创造一边毁灭。 圣希兰(E.G.SaintHilaire,1772—1844)的《解剖学哲学》同样给了我智慧。他的专业是脊椎动物学。他和拉马克都是这类思想家:一方面注意观察,看重事实;另一方面又善于从大量事实中抽出普遍法则,追求哲理。从我的学生时代,直到40多年后的今天,我偏爱17、 18和19世纪的自然科学家追求自然界的普遍法则。记得1806年有位法国生物学家说过:真正的植物学家理应去追求普遍存在于自然界的永恒真理。 今天自然科学家的哲学倾向、气质和色彩比以前少了,淡了,我认为是退步。我建议把古生物学叫“古生物哲学”;把实验物理叫做“实验物理哲学”;把解剖学恢复到“解剖学哲学”,为的是在人心中激起一种神圣、崇高和庄严的感情。 圣希兰仔细解剖了各种脊椎动物,并作了比较。他发觉大自然是根据同一法则去创造一切生物的。主要、基本原理不变,只是在一些次要地方作了些改变。若是圣希兰活到今天,知道了DNA结构,他会更加为自己的这一自然哲学信念而兴奋不已,并喊出: “壮哉,造物主!伟哉,大自然!” 三、 为“进化论”卖掉裤子 “典衣买书”在我的6年北大时期是生活中一件不算小的事。开始萌念买批书是在1958年秋。我渴望自己能拥有一批心爱的名著经典。有下面几件事对我是个触动: 1. 温德先生的小书房很温馨,古色古香,书桌很大,是明式家具风格,拥有大约四书架的书,约一千本。我也想将来有朝一日有这么一个做学问的环境。当年我没有想到,这要等到42年后(即2000年)才得以实现,地点在上海浦东, 三室一厅,带一个阁楼,斜屋顶,共130平米——这是我的终老之地了。 2. 有一回我在温德先生家翻到一本1948年的英国杂志,里面有张照片深深触动了我:1940年纳粹飞机轰炸伦敦,有的书店和图书馆被毁。可是爱书的英国人照样从容地在废墟中淘书看,暂时忘却了现实的苦难。 一个热爱阅读的民族是不会被征服的! 3. 想买达尔文的《物种起源》和《达尔文日记》。我特别羡慕他搭乘军舰“贝格尔”号在世界各地(主要是南美)进行古生物学和地质学方面的探险和考察。1831年12月17日,22岁的达尔文在《日记》中写道:“如果能够实现考察世界的愿望,那是一个多么稀有和了不起的机会呀!要作好到海洋去的思想准备……” 我自己不能去考察,从书本上同达尔文一块去游历、开眼界,也是一件好事。这叫“借他人之酒杯,浇自己胸中之块垒”。靠助学金是没有指望的。我拿的已经是最高一级了。对此,我要终生心怀感激之情。14元5角虽不多,却使我有了基本的温饱。若是像今天去打工,消耗掉我的相当多的精力,我还有时间去“俯而读,仰而思”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