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浪漫邂逅的短促快乐(图) | |
| 王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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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与电影一起私奔 出版社:人民大学出版社 作者:王樽 | |
![]() 玛格丽特·杜拉在《物质生活》中讲过一个自己的故事。1930年,她16岁,与家人一起乘火车从西贡回法国。那个夜晚,她与同车厢的一个30岁的男人低声聊天,聊她在殖民地的见闻,与法国的不同等等,是火车上惯有的闲谈。后来车上的人们都睡着了,不知什么时候,突然一下,就开始了,转眼之间,千真万确。两个人卿卿我我,在似梦非梦中,反复亲热。后来,天亮了,到了巴黎。那个人已在夜里下车。她张开眼睛一看,那个人的座位空在那里。 读这篇短小的记事散文,带给我的最大触动是它的随意性:真实的随意、性的随意和叙述的随意。法国人在男欢女爱上的率真,在性问题上随心所欲的惊世骇俗,让饱受古老礼教重压下的我们既羡且妒,同时还要流露出不屑甚至不齿。浪漫的法国人当然会发明出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模式,同样的浪漫,又让他们绝不愿放弃及时行乐、享受人生。由此看电影《天亮前》(又译《情留半天》),觉得那故事真是有点匪夷所思。 在结构上,《天亮前》和杜拉的故事有点相似,但二者的实质内容却刚好相反。杜拉的故事从性始从性终,《天亮前》则从情始至情终,性是影片中若隐若现的伴奏曲,是间中的调味与期待。影片也是开始于火车聊天。美国青年杰西在前往维也纳的列车上巧遇了法国女学生塞丽纳。杰西是那种典型的美国大男孩,英俊随便,唇上和下巴留着稀拉拉的小胡子,塞丽纳是名片《白》中女主角的扮演者朱丽·蝶儿所饰,在《白》中,朱丽·蝶儿将一个渴望性又不能得到满足的压抑少妇的绝望演绎得既让人鄙视又令人深深同情,她在片中对着电话向阳痿的丈夫夸张叫床的细节令人难忘。《天亮前》的朱丽·蝶儿金发披肩,脸色略显苍白,眼睛不大但十分性感,味道有点像张曼玉和内地的小陶红,都属于狐媚的类型。她和男主角一见如故,两人聊得海阔天空。和杜拉的故事最根本的不同是:没有肉欲,没有性爱。事实上,从男女主角一开始邂逅,观众便期待着那“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法国式浪漫。但直到最后,两个人也没有发生真正的性爱,尽管一直存在着可能。两人只是经常亲吻、拥抱,从未深入到性的核心,观众随着人物关系的进程,而渐渐懈怠了原有的心灵期待。杰西邀请塞丽纳也在维也纳下车,两人结伴同游这个音乐之城。这是一部名副其实的对白电影,整部影片差不多都是两人在谈话,一边游览一边不停地聊天。在幽深的夜晚,两人去唱片店选唱片(在狭小的试听室里互相端详的细节颇具情味);一个河边的游吟诗人要他们出字献诗,并获得了赏钱;在露天咖啡店里,巫婆为塞丽纳看手相;两人来到一个酒吧,因没有酒钱,塞丽纳偷了两个杯子,杰西则告诉老板说,这是他们惟一的夜晚,希望能送他们一瓶红酒,老板爽快地答应了,两个萍水相逢的年轻人在草地上把酒问月……虽然有着这些无关紧要的情节,贯穿始终的还是两人不停地散步、喋喋不休地说话,一点也不觉疲倦。 影片一开始,就是火车上的一对中年夫妇不停地吵架,这引得坐在一旁看书的塞丽纳不厌其烦把座位调到了后面。于是,就和杰西临近了,巧遇显得自然,而原因(中年夫妇的吵架成为其后年轻男女不断倾心相谈的映衬)又别有寓意。 杰西说,为什么我们不能拒绝点什么呢?现在你是我的惟一,这时你是我的! 说到很快就要到来的离别,塞丽纳的眼里似乎有点潮湿,她说,真的有点忧伤。 谁处在这样一个晚上都会终身难忘,隆隆的有轨电车驶过天桥,天线擦出闪亮的火花。一个人一生会有多少这样浪漫而奇特的夜与昼?恐怕永不会重复,今宵一过,便成惟一的记忆。他们等待天亮,在草地上忘情地拥吻。风华正貌的男女岂能没有性的话题和冲动,谁不想在此良辰美景如痴如醉一番?他们自然也谈到做爱的问题。塞丽纳说,杰西的吻太杀人,她越来越喜欢杰西!但她克制自己,不想。她说,因为很快就要天亮了。杰西说,好吧,我们不谈性,这是个伟大的早晨。最后,维也纳点亮了明媚的曙光,分手的时刻来临,两个人自然都免不了感伤。在火车站依依惜别,约好彼此不打电话,半年后再在这里相会。杰西坐大巴去机场,塞丽纳乘火车重上归途,两个人在不同的车上很快沉入梦乡。 不管是玛格丽特·杜拉16岁时的列车一夜露水情,还是《天亮前》的“伟大的早晨”,每个人都或许会对如此浪漫的情爱经历有着深深的向往,谁不想在不被道德谴责的基础上,让沉重而冗长的情感负担稍事休息,在陌生而激情的领域逗留它半天或者更长。相比而言,杜拉的故事更世俗,因而也更真实。《天亮前》则如同维也纳早晨的雾,恬淡、缥缈,如烟如梦。如同每个人心底深处或深或淡的期待,虽然也许朦胧和说不清楚,但确实是有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