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基斯顿电影制片厂(1) | |
| [英]查理·卓别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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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卓别林自传 出版社:国际文化出版公司 作者:[英]查理·卓别林 | |
| 我一路上担心着急,最后到了洛杉矶,在一家叫大北旅馆的小客栈里开了一间房间。头一天晚上,我的假日是像平时工作日那样度过的,是去卡诺剧团从前演出的皇后戏院里看第二场戏。检票员认出了我,走过来对我说,孙纳特先生和玛蓓尔·瑙尔芒小姐就坐在后面两排,问我可要坐到他们一起去。我很激动,匆忙中大家悄声介绍了以后,就一起看戏。戏散了场,我们沿大马路走过去几步,在一家德式地下餐馆里吃夜宵喝酒。孙纳特先生看到我那么年轻,感到很惊奇。“我还以为你年纪要大得多哩,”他说。我觉出他对我有点儿不放心 第二天早晨,我乘电车去洛杉矶郊区伊登代尔。那是一片尚未定型的地方,它好像自己还没打定主意:究竟是要做一个普通的住宅区,还是要成为一个半工业区。那儿有几处堆积木材和抛弃废铜烂铁的地方,此外再有一些看来是无人管理的小农场,临公路的地方盖了一两间木头房子的商店。经过多次询问,我走到基斯顿电影制片厂的对面。制片厂占了一片一百五十英尺见方的地,外面围了一道绿色的栅栏,里面是一些破破烂烂的房子。要进去时,你必须先走完一条花园里的小路,穿过一所平房——整个儿那片地方,看来和伊登代尔一样,也是不曾定型的。我站在对面公路上向它呆呆地看了一会儿,考虑到底要不要进去。 午饭时刻到了,我看着那些演员,男的,女的,再有基斯顿警察,都不曾卸装,一起从平房里涌了出来。他们穿过公路,走进一家小卖部,出来时都在吃着三明治和热狗。有一些人扯着粗嗓子追着另一些人大声儿喊:“喂,汉克,加油呀!”“叫斯利姆赶快呀!” 这时候我忽然难为情起来,赶快走到路拐角,远离开点儿的地方,留心看孙纳特先生或者瑙尔芒小姐会不会从平房里出来,但是我没看见他们。我在那儿站了半小时,然后决定回旅馆去了。当时要我走进制片厂,去面对着所有那一伙人,那可是一件没法办到的事。接连着两天,我都是已经走到了制片厂外面,但是没勇气进去。到了第三天,孙纳特先生打电话来,问我为什么不去。我只得推托了一个事故。他说:“这就来吧,我们等着你。”于是我去到那里,大着胆子走进了那所平房,说我要见孙纳特先生。 孙纳特见我去了很高兴,立即把我带到制片厂里。我完全被那里的情景吸引住了。柔和的光线均匀地布在整个场地上。日光从一幅幅宽阔的白色亚麻布上面折射下来,被分散开了,于是给每样东西添了一种虚无缥缈的色彩。这样分散光线,是为了在日光下面拍电影。 孙纳特给我介绍了一两位演员,这时我对拍电影的过程发生了兴趣。一排并列着三个场地景,三个喜剧班子正分别在各个场地上拍电影。那情形就好像是在看世界展览会一样。有一个场地上,玛蓓尔·瑙尔芒正在乒乒乓乓捶门,一面叫喊:“让我进来呀!”接着摄影机停下了,一场戏拍完了——我没想到,影片就是这样零七八碎地拍成功的。 我要去接替的那一位主要演员福特·斯特林,这时候正在另一个场地上拍电影。孙纳特先生把我介绍给他。福特即将脱离基斯顿,去和环球搭班子。他非常受观众欢迎,场地上所有的人都跟他好。他们围着他的场地看,对他热情地笑着。 孙纳特把我拉到了一边,向我解释他们拍电影的手法。“我们没电影剧本——我们想到了什么笑料,就随着故事的自然发展演下去,最后形成一个追赶打闹的场面,这就是我们喜剧主要的结构。” 这个方法很有趣,但是我个人厌恶追赶打闹的场面。这种演法会埋没了演员的个性;虽然我对电影一行懂的极少,但是我知道,没有任何东西比个性更为重要的了。 那一天,我从这一片场地走到那一片场地,看那几个班子怎样拍电影。他们好像都是在模仿福特·斯特林。这使我很烦恼,因为福特的那种风格是和我不一样的。他扮演一个处境尴尬的荷兰人,在整个一场戏里都说着荷兰口音的话临时编词儿,这很招人笑,但一经拍成默片,这种招笑的成分就没有了。我不知道孙纳特要我怎样演。他看过我的戏,一定知道我不适于演福特那一类型的喜剧;我的风格恰巧和他的相反。然而,在这个制片厂里,每一个故事,每一个镜头,都是有意或无意地为福特·斯特林设计的;即连罗斯科·阿巴克尔也是走斯特林的路子。 显然,这电影制片厂从前是一片农场。玛蓓尔·瑙尔芒的化装室设在一间旧平房里,隔壁另一间房是给普通女演员上装的。平房对面的建筑,从前肯定是一个牲口棚,现在改成了一个统间化装室,在那里面化装的是班底的一些小演员和基斯顿警察,其中大部分都是从前演马戏的丑角或职业性赛拳的。分配给我的是麦克·孙纳特、福特·斯特林和罗斯科·阿巴克尔等主角演员用的化装室。那是另一所牲口棚式的建筑,它从前也许是一间存放马具的房间。除了玛蓓尔·瑙尔芒以外,还有几个美丽的姑娘。那里有一种优美与丑陋混合而成的奇特无比的气氛。 接连着好几天,我一直在制片厂里到处溜达,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开始拍戏。我偶尔看见孙纳特在场地上走过,但是他总是心不在焉,没有注意到我。于是我感到很不安,担心他会后悔不该邀了我,而这样我神经上就一直很紧张。 每天,我心情的好坏都要由孙纳特决定。如果他碰巧看见了我,朝我笑一笑,这就给我添了希望。厂里其他的人都对我抱一种观望的态度,但是,我觉得,也有人在怀疑我代替福特·斯特林是否能够胜任。 星期六到了,孙纳特显得十分亲切。他说:“到办公室领你的薪水去。”我对他说,我更急于要工作。我很想和他谈一谈有关模仿福特·斯特林的问题,但是他打断了我的话,说:“别着急,咱们以后再谈。” 九天过去了,一直这样闲着,我紧张得很痛苦。但是福特总是安慰我,下班后他有时候让我搭他的车到闹市区里,我们一起在亚历山德里亚酒馆里喝杯酒,和他的几个朋友碰碰头。有一个朋友,一位埃尔默·埃尔斯沃思先生,我起先很不喜欢他,觉得这个人相当粗俗,他老是半开玩笑地讥刺我:“我知道你要顶福特的位子了。可是,你能逗人笑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