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隐秘的河湾(14) | |
| 余秋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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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借我一生 出版社:作家出版社 作者:余秋雨 | |
| 就在我当时以轻松口气做“自我清查”之后不久,北京一位叫张云义的军人一连几次来上海找我。他是当时北京一位副总参谋长的女婿,代表国防科委的王素之将军,动员我到军队工作,去北京。 这事使我很惊异。原来,王素之将军一度曾到上海领导过清查工作,知道我的一些情况,回北京后对我的政治判断和为人态度越来越有好感,执意要调我。 张云义先生说 :“你受了很大委屈,但‘两个凡是’的问题在上层人事上比较复杂,考虑大局只能向前看了。军队调你,立即给你一个像样的级别,正团级,就是为你恢复名誉。” 听了这番话我被王素之将军的负责精神感动了。他只是来过这么一段,也没有再过问后来的事,却一直记着,尽自己所能,给一个远方的年轻人返还公道。 我对张云义先生说 :“请代我谢谢王老,但调我却不必了。现在我已找到岗位 :为中华文明的重建做点事。在这个岗位上,是否恢复那种名誉,并不重要。” 此后,张云义先生还来我家四次,他们调我之心一直未泯。 张云义先生一再警告我:“中国文人里最让人恶心的就是那些揭发专家,揭发过一次就会揭发一百次,因为除非你永远默默无闻,否则他们总会为过去的揭发感到不安全,所以一辈子不放过你。还是离开上海吧。” 我说:“你这么说我更不走了,历史还能听他们摆布?” 就这样,我留在上海了。 然而,我早已不想和那些揭发专家憋气。 我很明白,自己的经历和见闻,只是社会一小角。“文革”中受难的很多家庭,地位更高、落差更大、灾祸更深。 这就是我们脚踩的土地。 这就是我们民族的集体隐疾。 所谓集体隐疾,就是文化。 我们的文化本不应该这样。 我义无反顾,向文化走去。这次出发,与我报考大学时对“文化”的理解,已经完全不同。 个人的名誉确实已不重要。在整个民族的人格文化还没有重新建立的时候,个人的名誉算什么? 于是,故意不作任何洗刷,成了我深入文化领域的一个决绝举动,近似破釜沉舟。我让自己在屡屡传言中形象模糊,以便让仕途成为陌路。 这就是说,我让自己的文化行为,失去文化以外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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