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隐秘的河湾(2) | |
| 余秋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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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借我一生 出版社:作家出版社 作者:余秋雨 | |
| 爸爸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却有很多朋友来访。他对他们,都很冷淡。这一点,与后来很多小说、戏剧描写的劫后重逢的喜悦全然不同。有时,我也依稀听到几句他们之间的对话—— “老余,那次批判会上的发言,是造反派强要我……” “都过去了。这十年你也不容易……” 只有祖母还绕在那个问题上转不出来,那天终于问我爸爸:“你到底什么时候认识陈毅、陈丕显的?” 爸爸说:“我连一个区长都不认识。” 对于这样一类的常识性陷害,整整十年,那么多朋友都沉默着。我终于明白,爸爸为什么能原谅那几个造反派头头,却无法原谅那些朋友。 朋友应该知情,知情应该发言,在那么长的时间内说几句平实的公道话并没有太大的风险,而对当事人却是救命绳索。此刻灾难过去,他们现在正合力声讨那几个造反派头目,爸爸则背过脸,为晚年选择了孤独。 那天家里只有我和祖母在,听到敲门声。迎进来的是一腔安徽口音,两位先生来为我的屈死了十年的叔叔平反。他们高度评价了叔叔,又愤怒批判了他们单位的造反派,希望祖母能够“化悲痛为力量,加入新长征”。 我看了一眼祖母,突然发现,她眼里居然涌动着恰似一个年幼女孩被夺走了手中珍宝的无限委屈。此刻,祖母已经八十四岁。 老人的嘴唇抖动着,问:“他第一、第二次自杀后救活,你们为什么不通知我?” 没有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来人说:“老太太,这是第一次文化大革命,大家都没有经验,等到第二次文化大革命就好了……” “你们还要搞?”祖母问。 “嗯。” “什么时候?” “再过七八年吧,主席说过。” 听说七八年后还有文化大革命,祖母算了算我爸爸的年龄,便把目光投向了我。 我立即笑着回答她的目光 :“放心吧,阿婆,我比爸爸和叔叔都要强硬。” 我知道,对于十年蒙冤的爸爸和三度割脉的叔叔,我没有资格说这句话,却想借此对这位真正强硬的尊长作一种保证。我估计她会嘲笑我。 没想到她轻轻一笑说:“这我早就看出来了。” “凭什么?”我惊喜莫名。 “凭你一个人离开上海,在没吃没喝的荒山上住那么久。有一股狠劲。” 我笑了:“吃喝还是弄得到,山也不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