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戴黑边眼镜的青年(8) | |
| 余秋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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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借我一生 出版社:作家出版社 作者:余秋雨 | |
| 爸爸不能回家了,关押在单位的一个小房间里,只有星期天看守人员休息时才被允许回家拿点衣物。批斗会每三天开一次,后来觉得内容太重复,大家听厌了,就改为一星期一次。 最恐怖的事情是薪水停发。这是我一直不想开启的记忆闸门,其中储积着太多的悲苦,怕一时喷泻,连我自己也受不住。但这是全家的承受、老少的煎熬,这是灾难的核心、邪恶 爸爸薪水停发后,单位里只发放“生活费”。当时全国“被打倒对象”的生活费标准是统一的,即每月二十六元人民币。 我至今不知道是北京哪个部门订下这么一个数字的,查遍所有的“文革”史料都没有查到。然而,这对我来说可是一个冤孽般的数字,天天在脑中盘算,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也许是什么人粗粗划定一天一元,扣去四个星期天,变成了二十六? 但是,他们算的是单人。他们真的不知道吗,在当时,很多 “被打倒对象”有着一个人口众多的家庭,而这个家庭很可能只有惟一的经济来源? 而且,他们真的不知道吗,所有的人在星期天也要吃饭? 当时在我家,这每月二十六元的人民币需要养活以下人口: 首先是爸爸自己,关押处并不免费管饭。那年他四十五岁; 然后是祖母,那年她七十五岁; 妈妈,四十四岁; 我,二十一岁; 表妹,也是二十一岁; 大弟,十八岁; 二弟,十一岁; 小弟,八岁。 一共八个人。没有其他任何收入,当然也不可能保留存款,平均下来,每人每天一角。再扣去房租和水、电、煤的最低费用,每人每天七分。请当代青年不要误会,这不是指零用钱,而是全部生活费。 爸爸在关押室里天天算这笔账,但他已经失去撑持这个家庭的权力。这个权力,已经落到我这个大儿子身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