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X(二十七)(5) | |
| 李傻傻 | |
|
连载:红X 出版社:花城出版社 作者:李傻傻 | |
| 做完了这些,我还是不舍得离开。那一沓稿纸里有很多杨晓画的人头。杨晓上课的时候喜欢画来画去的,所以草稿上总是画满了人头。有的写着:语文老师约等于茶壶。有的写着:段小名,我可以称你为一只猪吗?有一张写着:猪头有两种,一种是猪头,一种是李小蓝。_ 她和李小蓝关系一定还是很好吧?我想。这么久以来,不知道李小蓝是如何隐藏了我们之间的秘密。 我还看到了我,虽然那只是个背影,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在那张白纸上,杨晓只画了我,没有打草稿也没有画别人,所以那差不多是一张完整的小画。杨晓用铅笔圈出了很多雪花,而一个瘦高的人左手插在裤袋里,右手提刀,玻璃刀,刀头刀尾牵引出几丝弧线,暗示这人拿刀在手上转着。脚上穿着筒子很高的翻毛皮鞋,在雪地里留下一串脚印。杨晓故意把我的头发画得很长,像圣斗士星矢一样蓬乱。她一直希望我那样,这次在画里又体现了她的小心思。我也爱她把我画成那样,虽然我可能永远也不会照她想的方式生长,但我爱她把我画成任何模样。她想把我画成什么就画成什么,哪怕是一头猪。 画的左上方有一只眼睛,还有一滴泪水一样的东西盛在眼眶里。我想那应该是泪水,可是3B铅笔很软,画得有点模糊。我把画纸翻过来,还看到了杨晓写的字。她总爱在正面画画,反面写字,除非她画的是小小的人头,或者是一头猪,要不就会在背面写上几行小字。她的字圆乎乎、轻飘飘的,可以说很好看。 我看到她在我的背上写道: 天蝎座。 有一天,阿波罗神的儿子架上太阳车。烧焦了大地。 宙斯派出一只蝎子,咬住了他的后腿。 当我老了,我要看着时间,一边磨刀子,一边想着他的脖子。 沈生铁,你到哪里去了,快来受死。 那个家伙走了。他拿走了玻璃刀。 可是。天蝎座。他他他他他他他。是吗是吗是吗是吗。(此行隶书——作者注) 沈生铁。 如果你想我,我将赠送你一条内裤。 黑色的,绣着红玫瑰,你说攥紧后像黑人流血的拳头的那一条啊。 我妈妈要来西安了,我要送她一颗子弹头,你说呢? 我把子弹重新上了蜡。原来的已经脱落了。 原来的已经脱落了。 她会喜欢的,你说呢?你说呢。 我喜欢庄稼地里长着很多东西。 手榴弹。钢盔。步枪。 沈生铁。还长着我想你。 还长着我想你这种植物。乔木灌木各一。机枪下还有一堆弹壳。雪 把它们全埋了。 我要扒开它,找到你。 你是机枪手,倒在野草里。 我是勤务兵,也倒在野草里。 …… 杨晓的字又细又小,不知写了多少行,我实在看不完它们。字太小了,我看得眼睛疼。而且我的眼睛一定湿了,我还以为她忘了我呢。我还以为,以后她见了我,大概再也不会高兴地抱住我了。我不知道她还在想我。她知道吗?我也在想她。每次李小蓝说起她的只言片语的时候,我都仔细地听着,生怕听漏了一个字。 我呆了很久了,不再冷得发抖。有一会儿,我甚至想把杨晓叫醒,跟她亲亲嘴。可是我忍住了,只是看着她睡熟了的样子。 我记得我还拉开抽屉,看到了一大堆弹头。看上去很亮,摸在手里则很凉。 我折好题字画,放进了口袋。我要走了,杨晓。不知道她梦见我没有。可是不管梦见没梦见,她都会隐隐觉得我曾经来过……我走近那张很宽的床,把她额头上的几缕头发拂开,亲了发亮的眉心穴,不知道她睡梦里有没有感应。她当时双目紧闭,眼皮上有薄薄的光波荡漾,我在她耳朵边说,杨晓。突然她抱住了我的脖子。我下意识地躲开,还是被她抱个正着。她在做梦。抱就抱吧,我干脆闭上眼睛,享受这片刻温热、亲密的接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