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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归路D(2)

棉被人

连载:不归路   出版社:新浪论坛   作者:棉被人
 

  这一觉,浮生千变,不记来时路,再醒来,已是百年身。

  痛。我只是感觉到痛。

  事隔遥远的若干年以后,我还有没有勇气和力量去述说那场变迁。

  比灾难更灾难,该怎么样去描述?

  直到现在,我只能用几个简单的词汇去连贯,无法形容,无法具体。

  醒来,疼痛,黑暗,有月无星,挣扎,沉重的男人呼吸,衣不蔽体。那一瞬间的撕裂,我简直没有力气,不不不。不是逃避,是没有力气叙述。

  那样的情景,回想一次脱一次皮,伤一次神。

  浊重的呼吸,匍匐在我身体上的男人,没有拉窗帘,月光透过窗子洒进来,没有星星,不知道是哪里。

  我睁开眼睛,又闭上,已经麻木。我内心有个小小声音在叫,完蛋了。

  完蛋了。一听可乐,不知道里面下了什么药,不问我情愿与否,已经将最不堪的一面交换。

  我的脑子不停的旋转,乱啊乱,象春天里野外的风车,转啊转,停不下来。我连我自己身体都不了主。

  没有人教我那个时候应该怎么样表现。很多东西都是这样,在你毫无准备的时候发生,待你真正准备好了,半生也就糊里糊涂地过去了。

  不知道别人怎么样,我的第一次,就这样渺小地被人夺去了。

  他翻身下马。我面容平静地下了床,我的眼睛已经习惯黑暗,我已经分的清楚哪里是卫生间,哪里是门,哪里有柜子和桌子。

  我却没有看他一眼。我没有。

  在卫生间调兑好热水,扭开花洒,滚烫的水注直直射击在我的皮肤上,溅起水花,通红一片。自上而下,从头到尾,我似一个失去灵魂的任人摆布的玩偶,我的双腿不停地打颤。反复地搓香皂,我从来没有象此刻这样厌恶自己的身体。我连脚指头都不放过,热气熏的我直到虚脱。

  裹着白色酒店浴巾,我站在洗手池前,将被水蒸气氤氲的镜面擦亮一小块。

  哗啦啦的水声淹没外间电视机的吵杂,还有胖子的咳嗽。镜子中的我,一脸茫然,好象不知道已经发生的事情,我的身体和灵魂可以分开,它无能为力的在远处看着我疲惫地洗澡,无辜地照镜子,我的寂寞手指划过自己同样寂寞的脸庞。

  我突然想到,咦,不对。这个时候我应该哭,我为什么没哭?我为自己没有适时地哭泣而觉得耻辱。

  然后将水龙头拧到最大声,哇地,哭出声音来。

  我全心全意的哭泣,甩开膀子。哭的那么用心,那么致意,那么哀伤。

  本来就是一无所有的我,现在更加一无所有了。漫室温暖,却驱不走我的冰冻。

  胖子走近。搂着我回到床上。简直有点兴高采烈的表示,一直担心我是第一次,内心还恐惧不安,现在终于放心了。

  他使我觉得我自己是脏的。肮脏感。那是多少热水多少香皂也冲不净的。

  我鄙夷地看向他,我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我的初次是没有见红的。我千真万确的最初,就毁在这样一个禽兽手里,他居然还无耻地和我说这些,我的呢,我失去地问谁去要回?

  我想我快死掉了。

  当他第二次进入我的时候,我眼睁睁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还有我不停举高而震动的两只小脚。我在数我的脚指头,一遍又一遍。

  我终于没有任何感觉了。

  我透过天花板,看尽无穷黑暗,他动作一下,我的心跟着沉一下,沉啊沉啊,就是沉不到底。胖子去洗澡的时候,我裹紧毯子,靠近窗子,屏息聆听外面的雨声。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哔剥的响,黑暗里风在呜咽,远处有狗吠声。

  这是哪里。我是人还是鬼。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破碎了。我被掏空了。我被榨尽了。我被逼的走投无路。

  从那个时候我开始写日记。我混乱的记述着我的蜕变,我的成长。从那夜开始,我开始有黑眼袋,经年不去,悉数陪伴。

  我矫情而做作地,在关键的地方改用英文。那些难以启齿,那些破烂芜秽。

  第二天早上,胖子带着我出门,外面的阳光刺眼,我不由得眯起眼,用手掌遮在额头。路两边的灯箱牌子,小商店的门面,告诉我这里是盖县。

  他带我去吃烧卖,放了很多的醋。替我挑了竹筷,劈开,放在我面前。我说我想吃拍黄瓜和海蛰丝,他转身招服务员过来。

  我看清楚他的衣服上的英文,翻成中文是梦特娇。

  他没刮胡子,下巴青青,脸上的皮肤很粗糙且油,鼻头红红。坐在我对面,腹部隆重。

  那一年我还没有学到龌龊和委琐这样的词汇。我的形容词一直贫瘠。但是我觉得有一个词汇简直是为他度身量做一般,污浊。

  这样一个男人,卑劣的拿走我最珍贵的东西,事先不同我商量,事后不与我解释。

  而我如一只马戏团的小丑,卑微的舞蹈,被人扔了烂西红柿和臭鸡蛋,却笑的更艳,没有地方可躲避,讨好着每一位观众。

  低贱是为我度身量做的。

  我在胡思乱想。理不清骤变。烧卖咬一下口,里面淌出油腻的汤汁。烫到了喉咙,我放下筷子,食不下咽。

  他狼吞虎咽,丝毫不理会我眼里随时倾泻聚集了那样久的汗。

  我随着他穿街走巷,他揽着我的肩膀。在一个服装批发市场,他不时与周遭的人扬手,点头。熟的西巴烂。

  一套又一套的衣裳挂在我身上,这些都是他送给我的。

  从别人的嘴巴里,我得知他的姓名,崔发生。

  他逢人便说我是他的女朋友。可笑的是,他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一如我不知道他的。别人好奇追问,发生,你的女朋友看上去蛮小的,什么名字呀。做什么的。

  他便迫切地扭向我,说啊。说啊。

  小薇,学生。我机械的重复。每问一个,我便回答一次。迎向各式复杂的眼神,有惊奇,有麻木,有惋惜,有嘲笑。我不在乎。我有什么资格在乎呢。

  什么书社啊,什么三毛啊,假的,都是假的,亏他编排的出。

  发生说,小薇,你是我的人了。你跟着我做生意吧,我是当真喜欢你,我愿意赚钱养活你。

  我呢,我不比一个妓女更高级,唯一的区别我没有当场银货两讫。

  我们剧烈的争吵,开始第一次正面的冲突。

  我说不,我说我要回家读书。我还要念高中,念大学。

  他不屑看着我,你都给我睡了,还念什么书。再念又怎么样?你终究是我的人。

  我是他的人?我茫然而无助。我不认同他的话,却不知道任何反驳,我恨不得将我的脑袋劈成两半,将机智狡猾勇敢辛辣全部塞进去,再缝合好,再站在他面前,吃掉他。

  他冷笑的说,哇,大学?我可不希望我老婆是大学生,我高攀不起。

  我窝囊地双手掩住脸,气的浑身发抖。

  我哀求地,给我书包,给我一张车票,让我回家,我想我妈。

  我想我妈,我越说越激动。一想到我妈我更加哀伤。

  妈若知道了这些事情,一定后悔当初生下我,一定恨不得掐死我。作孽啊。我是受过诅咒的。总是给她带来不幸。

  不能使妈骄傲荣光是一回事,但是使她受侮蒙羞是另外一回事。

  我开始做噩梦。

  梦里我看见那条蛇,黑红相间,妖娆曼妙。它扭动着柔软的身体,吐着猩红的芯子,朝我妩媚蜿蜒而来。

  可是我再也不是那个小女孩,不在那样纯净如初,不在敢抚摩它的头,和它一起玩耍。

  它爬过的青草蜿蜒扭曲路线,就是我颠簸不堪的一生。

  美蛇缠绕上我的身体,越来越热,越来越紧,越来越窒息,我惊恐了尖叫,我不过是贪玩了那么一下下,却没料到如此代价。我承受不来。

  蓦地醒来。满头满脸湿成一片,用手一抹,不知道是泪还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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