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首页 > 读书频道 > > 不归路 > 正文
 
C最冷也最暖(1)

棉被人

连载:不归路   出版社:新浪论坛   作者:棉被人
 

  我是带着一点点对世界的存疑,一点点茫然而蜕变成碟。起初我在蛹里,尚未领教花花世界的游戏规则,只知道黑是黑,白是白,但是我错了,我忽略了在黑白之间那些深深浅浅的灰。

  大部分的事情其实只有自己亲身体验过,才知道值不值。

  九四年,在我初中升高中的那个最后关头。我记得。我永远无法抹杀。

  妈之所以能在粮库谋到差事,跟一个人有很重要的关系。

  这个人是外婆的妹妹,我们北方人叫姨姥。她在小县城里开了一家砖厂,生意蛮红火。我曾经在她的砖厂里搬运过,五块砖一分钱。

  我已经是十五岁半的年纪了。发育的不特别好,头发枯黄,莫名的鲜艳。前胸贴后背,同样年纪的小女生已经是花容月貌,娇滴滴的,十分讨人喜欢。而我依旧假小子一般,削短而薄的头发,永远穿校服,藏蓝色的衣裤,左右对称的三条粗白杠,拉链从下至上,严密的很。其实我什么都没有,可是我还是怕被看,我洗衣板一样平整的身材。

  不知道你小时侯有没有穿过那种鞋子,白色的,似舞蹈演员练功的舞鞋,有一根弹力皮筋绷在鞋的表面,可以固定,不至走路或者跑步的时候脱落。

  我小小年纪便已经很虚荣,鞋子脏了,便用天蓝色钢笔墨水兑自来水浸泡,洗好之后放在阴凉的地方,自然风干。随身携带一只粉笔,脏一点就擦一擦粉笔涂抹,好象永远是新的,永远。

  而永远是什么呢。永远只是在手写信的末端的一句良好的祝福而已。

  世界上哪里有什么永远,如果有,那就是死亡,死去,安睡,即是永远。永远不被打扰。

  马上中考。整个年纪都处在一种备战的状态。随时校园里都是行色匆匆脚不上沾地的学生,手里抱着书本,起早贪黑,吃饭,睡觉,恨不能去厕所也捧着课本。大家都在拼命。

  我已经懂事,知道中考的重要。考上重点高中,意味着将来考大学便有了保障。

  那个夏天一直闷热,空气仿佛静止凝固,压迫人的喘息困难。树上的知了没完没了的叫,声声叹息,声声重。

  而那时,言七呢。

  言七的生命轨迹距离我那么样的遥远。他在昆明,同样十五岁半,我们难得是同年同月生日。

  在昆明四季干燥清爽的某一幢公寓里,言七每天会出去踢一个下午的球,然后回家洗澡,哗啦啦的水注射在年轻的皮肤上,反弹四溅。

  他的房间看得见日出,却没有光照进他的心。窗帘是橘黄色的。阳台上有墨绿色的植物,姿态优雅地伸展着,迎着光。每天自己洗衣服,或者给花浇浇水,阳台的对面是别人的家的窗。言七会半身前倾在栏杆上,吸一种叫希尔顿的老牌子的香烟,很冲,很呛。

  夜里十一点以后会去街边的大排挡吃烧烤,喝一口冰镇的啤酒,仰起脸,看午夜航班在头上空盘旋而过,那一瞬间的面容纯洁而无辜,不谙世事,不染风尘。

  然后步行,哼着寂寞而不知名的曲子回家,不成调,没歌词,随心所欲。

  地下随意散着足球报纸,体育世界的杂志,还有很多童安格的磁带。墙壁上贴着周慧敏的大幅照片。

  那个时候,言七是一个特别的孩子,父亲是最早一批下海的商人,一夜爆富,而母亲是整天周旋在外国人群中的交际花,操着流利的英文,帮父亲打江山,谁也没心肠理会言七,当他是月千几百块钱可以打发的小叫花子。呵,那也是顶级的乞丐了。起码不愁温饱和前途。

  当然,言七是有前途的,祖荫浓郁,他的前途就是生老病死,怎么挥霍他父母的钱。

  那时我尚且不知道我与他的人生会有交集。我都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他这号一个人。

  我也没想到有那么一天我会遇见他,和他产生一种叫爱情的化学反映。我不知道好景不长。我也不知道他只是我人生的一个转折。

  等我什么都知道的时候,我的路,已经走向了不归。

  但是我还是很感激他。没有言七,就没这部戏了。

  每一个我爱过的人,诚然,我并非一一付出真心的。但他们都丰富了我苍白枯燥的生活,我是感激的。

  而我呢。

  我正迈向我生命里第一个重大的侮辱。

  妈妈哀求小姨,希望允许我借一段时间她的厨房温习功课。家距离学校太远,一个小姑娘,通勤不安全。夜路没有路灯,她还要上班,只得把我留校住宿。宿舍晚上九点准时熄灯。根本又看不了什么书。

  马上要招考了。妈希望我能抓紧冲刺中考。小姨满口答应下来。

  小姨是我姨姥的女儿,按辈分来说,是我妈的小妹。是一个大学生,辽大中文系,白净而素致,穿戴不是一般的好。毕业以后嫁给一个部队上当官的,独门独院的小二楼,就在我们学校对面。

  我们学校,在县城里的黄金路段,闹市,车水马龙,永远人声鼎沸。校门口永远有卖零食的小商贩,芝麻糖,瓜子,汽水夹心糖,大大泡泡糖,小豆冰棍,奶油雪糕,棉花糖,还有不干胶,我最喜欢翁美玲和周润发。省下的零用,买下明星贴纸,粘在心爱的日记本上面,不舍得写字,每每翻开,看那些图片,心里就喜悦开来。

  人要是永远都不长大多好,赖在原地,单纯美好,为一点小事情欢呼雀跃,又为一丁点小事情懊恼烦躁,掉眼泪,发脾气,看山是山,看水是水,那该多好。

  我的理想很简单,想考取一个师范,毕业以后当小学教师,名额少,竞争大,尤其我这样农业户口的孩子,一旦考取,便等于鲤鱼跃龙门,可以农转非,可以带着工资学习深造,可以有安稳的铁饭碗,可以自己赚钱养活自己,

  那一晚,太阳落山落的很缓,半个天空暗红一片。

  我做教室里做政治和历史的习题,脑袋发麻,要记得的东西实在太多。而中考一天一天逼近,已经有同学开始掉头发。

  每个人都心事重重的,气氛总是阴郁,看不见晴朗。

  下了晚自习,八点四十,已经漆黑一片。起风了,吹在脸上,微弱的痒。我抱着课本朝小姨家的方向,一步一挣扎。是的,想可以一整晚的看书,温课,比同学多出几个小时,争分夺秒,便觉得骄傲起来,自己是这样的刻苦。

  十分钟就走到小姨家的楼下。轻轻扣门,明明前一分钟还亮着的灯火,骤然熄灭。

  心,顿时一冷。以为是停电。最近不知道谁家在偷电,电压很不稳。连宿舍也是时断时续的,有时正在洗脸或者正在摘隐型眼睛,也突然出现状况,摸黑作业。

  风越刮越烈。

  已经夹杂着些许雨点,头发如沾了露水一般湿润顺贴。

  我抱紧课本,一声声扣门,一声声的哀怨的求,小姨?小姨。

  没有人睬我。只有我自己的轻微的声音回荡,小姨,小姨,小姨,如泣如述。

  终于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我已经分不清楚脸上随手一抹的湿,是热泪还是冷雨。

  我蹲在身子,护住课本,脸抵在膝盖上,咬着下嘴唇,口腔里有隐约的血腥,我咬破了。

  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谁来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天要下雨,我无能为力。宿舍已经关门拉闸,教导主任和宿舍总监已经回家,宿舍大门里外两道锁,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我应该怎么办。大雨滂沱的夜,我似一个游荡的孤魂野鬼,没有同类闻的到我的气味。没有人愿意拣我回家,或者为我撑起一把伞。

  我终于放肆地哭出声音来,一定很凄惨,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哭,就是觉得委屈而疲倦。

  一楼的灯,亮起。

  有人开门。

  不是小姨,是陌生人。同我相仿的年纪,披着一件塑料雨衣,朝我招手,让我进去。

  在厅里看见她的脸。

  好象是高三的学姐,年轻而清秀的面孔,大大的眼,嘴角总是自顾自抿着笑。

[上一篇]  [返回目录]  [下一篇]


评论】【推荐】【 】【打印】【关闭

 相关链接
A亲爱的妈妈(2004/8/3 16:24)
B亲爱的爸爸(1)(2004/8/3 16:24)
B亲爱的爸爸(2)(2004/8/3 16:24)
B亲爱的爸爸(3)(2004/8/3 16:24)
B亲爱的爸爸(4)(2004/8/3 16:24)
 发表评论: 匿名发表 新浪会员代号: 密码:

欢迎致信读书频道电话:010-82628888-5517、5518、5519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用户注册 | 广告服务 | 中文阅读 | RichWin | 产品答疑

Copyright © 1996 - 2004 SINA Inc. All Rig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 新浪网

北京市电信公司营业局提供网络带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