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干净的男人。

　　他伸过来的手，指甲修的很平整，清洁。他微笑着说，嗨，小薇，你是小棉最好的女朋友，我是她最好的男朋友，呵呵，我叫铁锋。我轻握住，又放开。这个男人绝对衬得起小棉。

　　他很有教养的帮女孩子开车门，拉凳子，披外套。

　　吃饭的时候不时的布菜。用公筷。

　　他的眼，不舍得离开小棉。旁人都感受得到他喜欢她，他真心喜悦她。他说话的时候喜欢带一点手势，但是一点都不讨厌，他总是关键时候蹦出笑话来，惹的小棉和我笑的弯下腰去，眼里亮晶晶的，差点笑爆肚皮，掉下泪。

　　小棉撒娇，伸展开她水葱一般的手，然后妩媚的微微仰起脸，手指旁若无人的划过下巴，她是一只自顶至踵都高贵的天鹅。她很懂得做秀，偏偏男人又都吃她这一套。

　　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住铁锋。娇滴滴的问，亲爱，你看我的手和脖子漂亮吗。

　　男人拼命点头。

　　小棉嘟起嘴巴，那你不觉得这样漂亮的手和脖子缺少点什么吗？

　　我靠，真有一手。下午男人便带她去金龙百货买了钻石戒指和项链。就是广告里经常播的那个“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的牌子。

　　我佩服的五体投地。

　　晚上开工的时候，小棉铁锋找我预定了一个VIP玻璃包房。差不多十点左右，毕小棉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挽着铁锋的手臂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里。她衬衫只系了最下面两个口子，半个胸脯倾泄，连内衣的黑色蕾丝花边都招摇地显山露水。我的天。她真敢穿。不过收银坐在吧台里，是不需要穿制服的。

　　我发现铁锋酒量不是一般的好。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帮他叫啤酒，他还摆手说不好意思，酒力不行，不喝正好，一喝就倒。结果我发现他一个晚上已经喝了两箱百威，一瓶杰克丹尼，两只香格里拉藏秘葡萄酒。而且他喝的都是纯的，不加冰不加水。

　　铁锋脸色不变，侃侃而谈，逻辑清晰。说话又开始喜欢比画，动作幅度有点大。我发现他喝酒以后特别放得开，不似下午见面时那么拘束。小棉坐在他的腿上，环住他的腰身，他们当我是透明空气，在我面前公然接吻，这不是刺激我嘛？

　　免费看三级春宫？不。我出去巡场。免得看进眼珠子里拔不出来怎么办。

　　其实我是个口是心非的女人，心里其实也是羡慕的，在包房外却发了个信息给小棉的手机，上面只有三个字：狗男女。

　　转身自己笑了半天。

　　做朋友就是这样，看见她好，自己也跟着好起来。小棉也是讲义气的，当初还曾经舍命陪我上过言七的床。

　　我准备送一瓶黑方给他们，我每天晚上的权限送洋酒只可以送两瓶。

　　但是铁锋坚决不许。他大男人的抢过我签单的笔，真诚的说，小薇，你的心意我领了。这点酒我还买得起。你别送了。我来玩是捧小棉和你的场。你再送我就觉得没面子了。

　　这样大的一个昆明城，几百万人口，但是能称得上朋友的怕也只有毕小棉这一个女人。

　　知道她的事情并不难，不需要我问，她自己就竹筒子似的往外倒。

　　小棉在网上认识那男人。男人是个生意人，这些年来也是风里来雨里去的，阅人无数。可是感情这东西是凭感觉的，而感觉是说不清楚的。聊了半个月。男人受不了了，要求见面。小棉说我去不了，我没路费。男人二话不说就汇了两万块到她的帐户。被钱砸晕了，小棉觉得这男人有料，就继续勾搭。又找借口说自己上班请不了假，还是去不了。结果男人饱受煎熬，意思是不见到小棉就要疯了。当然，我相信小棉在网上的那些照片一定功不可没。那些照片风格各异，有清纯，有风骚，反正小棉怎么拍怎么好看。是个男人都会动心。所以铁锋和她聊了一个通宵的电话，第二天处理好公司的事情就搭乘当晚的航班杀到昆明。

　　天，真浪漫，简直是千里姻缘一线牵。

　　他多大了。我三八的打听。

　　哦，不知道。好象三十多。多多少不清楚。

　　北京人？

　　不是吧。好象是哈尔滨的，在北京做生意。老婆孩子都在哈尔滨，他一个人在北京晃荡，两边跑。

　　做什么生意。

　　听说是做图书出版。

　　你还知道他多少。

　　我知道他做过牢。在俄罗斯。他曾经在俄罗斯生活过十年，做边贸，他的俄语讲得跟俄罗斯电台的播音员一样纯正。

　　你不介意他拖家带口吗。

　　只要他和我一起的时候对我好就足够了。谁没有点过去呢。小棉倒是豁出去的架势。

　　可是我还是很担心。隐隐不安，也不舍。

　　那天晚上，铁锋和我拼酒，我当然不是他的对手。再说我就是喝挂了我也喝不过他。我如果是酒桶，酒缸，那他就是酒厂。

　　我估计他也是有点高了。其实他也没醉，他说话依然抑扬顿挫，一句是一句。

　　我满场子转悠了几圈再次踏进包房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了欧阳师也坐在里面。

　　这可是希奇的事情。

　　除非特别特别重要的客人，一般情况欧阳师是永远不会露面的。无论谁找他他都说自己在外面，其实他就在隐蔽的监控室里面打麻将。

　　小棉也扣好衬衫的纽扣，规矩的坐在铁锋身边。他们的手始终十指相扣。

　　平时也会吊凯子来自己的场子玩，又有提成，又给公司做营业额。但是我隐约觉得小棉好象陷进去了，她不似做戏。她只有对她喜欢的人才有的那种清澄圣洁的眼神。

　　一个女人如果陷入爱，要么粉身碎骨，要么成为寓言。

　　聪明的女人会突然变得很笨，笨的九头牛拉不回。

　　我从来都不相信有天长地久这回事情。

　　欧阳师正和铁锋碰杯。

　　我欣赏男人之间可以量化的友情。小棉也是欧阳师宠的女孩子，这些年来一直带在身边，她生病也好，她住院也好，她和别的男人乱来也好，她三天换一个男朋友也好，但是她始终是他信得过的帮手，这些年来的帐目都是小棉在做。

　　她是个公私分明的女子。有点小心眼，不坏，聪明滑头，有点市侩，但是分和谁。

　　她是个可以做朋友的人。

　　她同样肯捱义气。

　　我不知道欧阳师和小棉之间感情的深度，但是我却知道他们的厚度。

　　我和小棉都是受过欧阳师恩惠的人。他天生他那种能力，那种叫你为他出生入死也甘愿的能力。

　　而此时，铁锋转向小棉。

　　毕小棉，我是真心喜欢你。你愿意跟我好吗。

　　小棉点头。

　　欧阳师端着半杯酒杯微笑注视着他们，不说话。

　　那你愿意跟我去北京吗。陪在我身边。我每天下班回家最想见到的人是你。你愿意吗。

　　小棉没有马上点头。窒里一小下。才咬住下唇，轻轻点头。

　　我站在那里。如钉子一般钉在当地。我看见了什么？我看见了一个男人的梦想和另外一个男人的失望。

　　戏剧而高潮的场面出现了。铁锋摘下小棉胸口的工作牌，脖子上的证件，统统放在桌子上，推到欧阳师的面前。

　　铁锋一字一句的说。谢谢你欧阳，你把小棉照顾的那么好。没有你的提携就没有现在的她。没有她，我以后活不下去。毕小棉今天晚上正式辞职，跟我去北京。我会对她好的。她愿意，我随时可以离婚娶她。你如她兄长，她最听你的话，你的意思如何。

　　这是一场男人之间没有硝烟的战争。

　　小棉的脸色已经发白。她也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一幕。

　　本来我们的生活就充满变数。一天24小时可以发生25个意外。起初我们以为有力量控制，后来才发现，我们错了，在这个人情与天气一样冷暖无常的世界，我们都是没有力量的。

　　欧阳师看了小棉一眼。小棉安静的接住了他的目光。

[上一篇]  [返回目录]  [下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