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转眼就出了正月。

　　我又开始淹没在夜复一夜的机械工作中。

　　我好象长高了。以前穿25的裤子，现在明显不够，裤脚短，穿27的裤长刚刚好，而裤腰又多出一小圈。我没有什么衣服，除了制服是孔雀蓝以外，其他的衣裳从里到外包括内衣内 裤清一色是黑。黑的彻底，黑的纯粹，黑色是最安全的颜色，最不容易出错的颜色，最耐脏的颜色，同时也是最穿不出特点和优势的颜色。

　　最冷也最暖。最高贵也最贫平。

　　黑色，是老女人的颜色。

　　我们夜店最近开始重新装修。四周准备设置玻璃包房。现在很流行，里面的人可以看见外面的一切，而外面的人却只看见自己的影子。玻璃包房几乎全部是镜面玻璃所制，灯光下闪闪发亮，好象童话里的城堡。舞池中央再修一个大圆吧台。招一些女大学生来做兼职，素质好，有修养，懂得说话，卖一只酒提十五块钱给她，当然酒水价格要调整。不怕贵，我相信越贵越有人买。同时还可以陪你聊天，陪你划拳，一只酒卖你三十五，很贵吗？

　　最后在各个角落里搭几个桌上舞的台子，只够站一个人。我自有安排。

　　欧阳师为这个创意激动的好几晚失眠，也不出去鬼混了，整天监工。

　　我要跑的事情太多，依旧是他的小跟班。鞍前马后的伺候着，没办法，谁叫他是我祖宗。谁叫我愿意啊。最主要的是我没地方去，也没其他的事情可做。

　　欧阳师一边吃盒饭一边打量我，好象不认识似的。

　　喂，小薇，你咋个不出去谈恋爱？

　　我差点没噎住。我跟他混了几年了，到今天才突然发善心关心起我的个人生活来，简直是受宠若惊啊。

　　我急忙擦干嘴巴，我在啃德克式的鸡翅膀。

　　我记得很清楚，九九年，昆明还没有麦当劳和肯德基。

　　哦，那个，没有人要我。我诚惶诚恐的充满诚意的回答。

　　显然欧阳师对我这个答案很满意，好象是他意料之中。

　　又扒了两口饭，然后抬头，挤牙膏一样，听说最近有个小儿子在拼命追你。

　　哎呦，你可真会听说。你哪只耳朵听说的？我开始和他贫起来。

　　你要是和他没啥的话，我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欧阳师呵呵的笑。

　　那敢情好啊，你真是菩萨心肠。

　　你不问问是谁吗，你也关心是怎么样的人？他很是鄙视我的态度。

　　切，只要不是您，一切好商量。

　　放心吧张小薇，我不至于那么饥不择食。

　　呸。

　　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我向来兔子不吃窝边草。

　　恩哼，欧阳师是属兔子的。

　　不吃窝边草有两种解释，第一，窝边没有好草，不对胃口，所以不吃。第二，窝边草被别的兔子先下手为强了，没机会吃。

　　装修完毕，重新开业，我们打了很多广告在电台和电视台。甚至街头还派送传单，买十送二，十点以前八折。想尽一切促销手段。因为竞争开始热烈，锦华和博兰还有昆都那一片陆续开了很多夜店，后起之秀锐不可挡。

　　都看开夜店的钱好赚。

　　的确，酒水的利润非常高。高到你想象不到的程度。我们有一个月的营业额居然做到一百万。

　　开始去艺校物色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来兼职。

　　我最近看了一部片子叫《脱衣舞娘》。非常受启发。穿的性感而暴露的纱裙，几乎透明，强光下身材若隐若现。清一色年轻的女孩子，结实的大腿，修长的胳膊，腰肢柔软，小胸脯坚挺美好。随便围着柱子扭一扭，男人的眼球已经发直，口水滴下一尺来长。

　　对，找三五个舞蹈艺员，随音乐节拍狂舞甩发，或者随便围着钢管扭一扭，飞几个媚眼和香吻，下面的那些男人就爆炸了。

　　这主意实在太棒。刚刚推出便赢得好彩，生意更火。

　　开工之前给妖娆的女艺员上课，怕什么，场子里治安好的很，没有闲杂的人捣乱，出了任何事情场子做担保。再说，眼看手勿动，不要有什么心理障碍，薪水一天一结。你也是靠劳动赚钱，也是体力活，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欧阳师为我这个策划而再次请我去吃海鲜。

　　这是这个家伙表达感情的最好方式，革命就是请客吃饭。

　　那是昆明最正宗的潮州菜馆子——潮江春。味道不是一般的好。我面对一桌子美食坦然大嚼。

　　最后还叫了明火白粥拌正宗橄榄菜。

　　是的，我越来越上道了。

　　已经有其他夜店老板怀揣合同和支票摸上门来，明目张胆的在玻璃包房里与我谈合作条件和待遇。

　　那些人都是有背景的，还真得罪不起。但是跳槽离开欧阳师的念头，闪了一下，动真格的还不行。这种事情不能做，出来混的，要讲义气，除非欧阳师不要我了，开掉我，否则我不会对不起他。我发现我现在满脑子江湖义气。开弓没有回头箭，一入江湖岁月催，江湖弟子江湖老。

　　例如有人夜夜光临，只是想请我喝杯酒，便觉得很有面子，塞一把小费充阔，打死也不能接。几百双眼睛暗处看着呢。

　　也有莫名客人送上金链子。我的天。白白叫我受那么庞大的馈赠，我也不敢点头。总要付出代价的吧？如不，更加可怕。欠一笔永远无法偿还的债，难以安眠。

　　幸好这些事情有欧阳师替我顶着。和他讲一声，这些麻烦都不算麻烦了。他就是有这样的本事。繁事化简，大事化小。所以，我真离不开他。我离开了他，我简直寸步难行。维持一贯谦逊的神态，跟在他的身后，这才是安身立命之本，我拎得清。他是我尊崇的人，智商极高，野心勃勃，他优雅骄傲而又寂寞。

　　吃海鲜的时候我很动情很有诚意的讲，欧阳师，你要是我哥哥多好啊。

　　我从小就特别希望有个哥哥，我做他的小跟屁虫，我有什么委屈闯了什么祸跟谁打了架他都帮我摆平。

　　欧阳师半真半假的同我开玩笑，哈，好啊，张小薇，你放心，将来我就是结了婚，我老婆也是第三者，你才是第二者。

　　天，这家伙可真会说话，鬼的很。工业文明的发展，人类越来越物化，而在欧阳师身上则保留了人性最原始的一些品质，尊重女人，克制欲望，自我反省，弥足珍贵。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善待他人善待自己的普通人。

　　幸好我也是修炼到了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境界了，不然一定会对他想入非非。

　　他是很招女人喜欢的。

　　那么多女人对他好，朝他抛媚眼，不择手段的和他亲近，无非是想从他这里沾取好处。

　　那么多女人，花尽心思，只为博他一笑。

　　欧阳师不是不知道。

　　可是人就是贱，太容易得到的，反而不往心里去。越不给他，他越想要，越塞给他，他越不肯。最近听说他在追求一个迎宾。我们酒店的迎宾各个都很漂亮，也不知道他相中的是哪一个。

　　听说那女人对他冷淡，竟然激发了他的兴趣。 那女人成为他心头的一件事。

　　原来相亲不是说着玩的。

　　欧阳师介绍给我的是什么人啊，我差点吐血。

　　就在楼下大堂的咖啡厅。

　　那男人转动杯子中的小勺。他长的是那种我转头就不记得什么样的男人。面目模糊。黝黑。粗糙。一双手胖乎乎的十个指头戴了三个硕大的钻戒，象玻璃弹珠。眼神叵测，看人的时候好象警察审视犯人一样。

　　我看他看的发毛。坐立不安。心想，遇见一个李逵。

　　这份工作，可吃力？李逵问。

　　看，泡妞高手连开场白都与众不同。

　　还好。我没有表情。出来讨生活，谁还计悲喜？言快乐？

　　一个人打拼了这么久，衣食住行，样样靠自己。没有节假日，还不能生病，很是辛苦吧。李逵继续怀柔政策。

[上一篇]  [返回目录]  [下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