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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归路G(1)

棉被人

连载:不归路   出版社:新浪论坛   作者:棉被人
 

  辞职没有被批准。

  第二天被电话催促。欧阳师劈头盖脸的喊,五分钟内给我出现。

  他就是这样。他是个疯子。我就是不洗脸不刷牙,我得穿鞋子锁门下楼吧。五分钟,靠!

  欧阳师在楼下按喇叭。

  他委派我去替他开消防会议。

  他送我去,一只手把握方向盘一只手吸烟换档两不耽误。路上我们都不说话。他说晚上一起吃饭吧,你喜欢什么菜。

  我知道他是在示好。但是我不打算这样快原谅他。

  我说晚上有约。

  那推掉。喏,他把电话塞到我手里。打给对方说你突然有事不能去了。

  他有时简直是个野蛮人。一点道理也不讲。喜欢用命令的语气。但是我上辈子亏欠与他,没有他,又如何有今天的张小薇。

  会议很简单。有大红包。签到的时候送了袋子,里面有现金五百块。

  真爽。

  上面讲着废话,可听可不听,我估计三分之二的时候我就可以闪人了。

  我和欧阳师发信息。

  他死要面子,不提那天的事情,也不肯道歉。但是他决意请我去滇池路腐败一条街去吃海鲜。

  吃饭的时候他笑呵呵的点一首歌《宝贝对不起》。这已经是极限了。他已经很低气了。我明白。我再不给他台阶就真说不过去了。

  那一餐吃掉他人民币一千一百大元。

  聪明人做聪明事。

  其实我转念就觉得自己犯了个逻辑的错误,他这种出来走江湖的男人,自己随身带着梯子,即使没有台阶,他梯子一放,就咚咚咚地自己下来了。

  无须任何人的关照。

  言七。

  我不知道我对他的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质的转变的。

  九九年。新年。最近因为年关,总是通宵。

  腊月二十九在夜店里遇见言七。他们那堆公子哥各个挎着女朋友,扎在一起喝酒跳舞。当时他们在吃一种粉色的小药丸,从台湾带过来的,有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红心。

  这东西我当然知道。每个酒吧都有专门从事卖药的。那时的行情是一片一百至三百不等。劲越大越嗨也就越贵,摇头丸。吃过以后会很开心。

  我和他已经算很熟络了。经常迎面遇见点头打招呼,有时我还会送酒给他。一般情况都是他做东请客。我有时自做多情的想,昆明那么多夜店,为什么他单独只来这一家,也许是想看得见我吧。

  可是我并不好看。

  我知道。我充其量算平头正脸五官清秀,与漂亮根本搭不上边。

  他看上我什么?

  但凡是任何人,对没有得到的事物总是无法割舍,不是吗。

  他喜不喜欢我,或者喜欢谁,都是他一个人的事情。我不必内疚或者负累。我的心,早在那个情人节,被那个叫陈剑的男人已经清空了。我已不能再去随便交付我的任何一丝感情。我要先还清赊欠的债才可以过活,我连一无所有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每每回头,无意遇见言七巡视的目光,他总是在人群里找我。他也总是能找的到。四目偶尔交集,再装做漫不经心的移开。

  把左手和右手紧握交叉,手指没有感觉,我一年四季手指冰凉,有时签名的时候要呵一口气暖暖手才写的出字来。

  昆明的冬天,并不比沈阳更温暖。

  那一晚突然下起了雪。鹅毛大雪。

  言七说,昆明已经有二十年没有下过雪了。

  凌晨六点,收工以后,言七他们那伙有几个人还没有嗨干净,要求加时加钱。我想了想,只留下两个服务员,其他人下班,从外面把正门锁好。我有后门的钥匙。

  我们的店隔音非常的好。街上几乎听不到什么声响。所以不会有居民投诉。

  我坐在吧台里,双手围在一只盛满白开水的玻璃杯里取暖。

  言七踉跄的走近我,塞了一颗东西到我嘴巴里,特别的苦,然后命令似的逼迫我,吞掉。

  我用舌尖抵住药丸在牙根,不动声色的喝水,假装已经吞下。

  言七非常满意的拉起我进了里间。光线非常弱,灯光调到最暗,鬼影闪烁,一屋子男女群魔乱舞。

  我扭头的时候轻轻吐掉。

  然后别转脸孔,随着音乐节拍摇头。这套路子我太熟悉了,我是坚决不沾这些东西的,我曾经在一个小房间里,和各式男女鬼混在一起,烟雾缭绕,他们每个人都吸大麻,甚至扎针,我给这个端个茶那个倒个水,帮他们买外卖拿盒饭,但是我自己是不沾这些东西的。无论软性或者硬性,不是出于淤泥不能染,我比任何人都明白,那个东西不能碰,一碰就毁了。我实在见过太多把自尊踩在脚下的女人,将膝下黄金抹掉的男人,见人见鬼又跪又拜,只为得到一丁点白色的小粉末。

  我没钱。又没人供给我。想堕落,也要量力而为吧。

  嗨的时候大家神智都是不大清楚的。嗨也分真嗨假嗨。

  我对这些很是精透,毕竟没吃过猪肉也见过肥猪跑。我也是见识过真正大象的,一般的猪鼻子插根大葱在我面前是蒙不过去的。

  有人好色,有人好赌,有人好毒。

  每个人的爱好不一样。

  我的爱好就是发呆。

  言七几分钟就要抬头看看我,看见我一直在他的右手边,就尘埃落定的继续摇。他们的大单已经买过了。时间已经不早。

  我非常的疲倦。甚至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言七的朋友走过来,伏在言七耳朵旁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然后从一个纸包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张邮票,言七就把有图案的那面贴上舌,闭紧口。

  转头问我,来不来。

  我摇头。

  他微笑,你不放心我?

  我点头。

  他气的笑出来。很虚弱的笑,很勉强的笑。

  坐近我身边,沙发塌陷,一只手强硬的捏住我的嘴巴强迫张大,一枚邮票放入我口腔,然后警告的,别吐,好东西。从日本带回来的,暗爽。

  黑暗中他拉住我的手一起摇。

  音乐声音渐大。震撼的节拍响彻耳际。我开始模糊起来。很轻微的快乐泛滥上来。

  呀,身体开始飘。我好象没有脚,在天空的云朵里,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却又非常的舒服。手心里全部是汗。

  我置身在一片森林里。有很多很多的精灵。我走了太远,千山暮雪,找不到回去的路。眼前通红通红的大片的棉花糖。游弋的姿态蔓延开去,腥甜腥甜,大颗的砂糖粒。

  我一个人踩着脆弱颠簸的高跟鞋,转身,裙摆抖成一个浑圆的伞状。漫山遍野都是小蘑菇,点点星星,不似人间。没有伴,我并不孤单,真的没有人值得,没有人值得我陪他吃苦,我陪他上路。怎么样的感情,简单的想法,在我看来那只是一个笑话。

  我不想再要。我什么都可以放下。我和精灵一起采蘑菇,围绕在有篝火的一个圈跳舞,心里不再有任何疼痛。全部是笑脸。那些我无法控制的事情,我终于学会毫无怨言的接受,不再相信言不由衷的话。然后我的眼泪大面积的疯狂跌落。

  为什么要哭。那么开心,为什么要哭。我连眼泪都主宰不了。在这个短暂的虚拟世界,我以为我是有力量的,可是我错了,我发现,我还是无能为力。

  言七和我说话。他很讨厌。

  我非常非常享受,不想说话。也听不见他说了些什么。只想就此轻轻的摇,音乐不要停,世界真美丽。

  我坐在沙发的把头,一个人,低头,用不上劲。言七坐上我的腿,摇晃我的肩膀,我随着他的力量不停的摇头,不停,不停。头发疯狂散乱摆动。发稍打过我的脸,有一种默不作声的疼。

  那种感觉,下陷,下陷,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流淌着快乐因子。快乐的无以复加。真的,有些快乐是身体说的算的,语言太贫瘠苍白,没有分量。只能以感受得知,意会而不能言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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