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归路F(1) | |
| 棉被人 | |
|
连载:不归路 出版社:新浪论坛 作者:棉被人 | |
| 次日,我终于咬起牙关,到那家金碧辉煌的夜店应聘做了主管。 当天见到总经理。 这里见工,谁都有自己的难处。欧阳老板很爽快,并不多问,当下预支一个月的薪水,即刻上班。
运气不坏,一切竟然这样顺利。 我竟惆怅起来。 我上班的那家夜店,名字非常的妩媚,夜上浓妆。坐落于商业区一条繁华的街道。 圣诞的时候,夜店非常红火,爆满,人挤人,别说坐,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不得不临时贴了告示在门口,十二点以前,只能出,不能进。仿佛小小容积装满水,再多一点就会流溢出来。再多一个人就会炸掉。 我在这里上班已经快十个月了。 每天晚上八点我准时穿着统一黑制服出现在前台,给各个负责人开个短小的会议。讲一下当晚需要注意的状况,以及最近员工内部的事宜,销售额的升降。当然,我上面还有老板,老板还有老板。吃这口饭也是不容易的。 我的顶头上司姓欧阳。不知道他的名字。大家都叫他欧阳师。师在昆明话里是尊称。无关性别,别人也叫我张师。 听说他是学法律的,先是在公安部门工作了几年,后来考取了律师,然后辞职下海。 九六年的时候他就开始做娱乐,浸淫了几个年头,黑白两道都要给他面子。他极其会做人,圆滑世故又不落痕迹。很会收买人心,容易使人对他产生知恩图报的心理,誓死为他卖命。 我曾经专门研究过他的过去。他是个人才,运气又格外的好,做娱乐做到现在一路绿灯,别说红灯,连个黄灯都未遇见过。 欧阳师见任何人都是没说话先咧嘴笑。笑起来从容,有走过千山万水的豁达。浑身上下斯文,含蓄,得体。待人礼貌,有分寸感,又蛮热乎的。我当初就是因为他的笑容才决定应聘留下来。这样的老板看起来忠厚老实,善良亲切。他的笑容特别憨厚。毫无心计的那种。况且他又愿意收容我,在我那种情况下伸手拉了我一把,我不至于流落街头讨饭。 一直感恩于他。 伴君如伴虎。我其实还是蛮怕他的。尤其是他不笑的时候,越沉默越叫人心里没底,有时我看见其他部长在他面前抱怨发牢骚,他的脸就是平静的不动声色,一股逼人的凉气。 他是个很奇怪的而有趣的男人。平时没正事的时候是个话匣子,哇啦哇啦的没完没了,但真正有事情的时候反而不出声,惜字如玉,沉默是金。 但是我又离不开他。我的一切都是他给予的。 他领我入行,一年不到,我已经混出一些名堂来。风生水起的成为他最得力的助手,这其中包括我时常随他出没一些社交场合无偿做三陪,去和各种大哥,各种高官,陪吃饭陪喝茶陪聊天闲扯。 对外欧阳师声称我是他的助理。的确我也是。对内我和他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清白到令人觉得滑稽而难以相信。 欧阳师是个滥人。凡是穿裙子的脸蛋长的稍微周正一点的女人他都想上。惟独对我,保持着一种非常规矩的界线,那种我站在他身边就能感觉到的,冰凉的,没有温度,他的表情和眼神远远的告诉我,别走近。 以后我才明白,他是对的。他实在太明白人性了,工作搭子拒绝彼此深交,八小时以外决不单独在一起,最好的搭档其实是最没有感情的。 那份工作,从晚上八点到凌晨四点。一下要解决员工内部纠纷,一下要处理客人投诉,挨了无理客人的骂还得赔着笑脸,偶尔被没素质的客人占了便宜又不得发火,说不辛苦是假的。 可是,我都忍了下来。 我开始上路,越做越熟,越做越好。 比较起来,工作待遇已经算好,包晚饭和消夜,打的可以报帐,上班穿制服,不需要自己买衣服,每个月的月薪不变但提成总是暗中增长。 对于一个连亲生母亲都嫌弃的,一没本事,二没背景,三没靠山的女子来说,境况已属不坏。不但不坏,简直是有点好。所以我分外满足。我照镜子的时候总是耿耿于怀,我又不是顶尖的漂亮,又没有过人的才华,没有沦落到街边小发廊卖身的地步,已经是苍天有眼,皇恩浩荡了。 一咬牙,就已经做了十个月。 十个月,今时今日,一段恋情恐怕都维持不了这样久。
有第一个十个月,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我已经从部长升到经理的位置。其实,只是头衔变了一下,要做的还是那些事情。跑工商,跑税务,摆平公安和卫生防疫站的突击检查,永无节假日,逢年过节,到处送礼,连顿饭都吃不消停。 并且还要和所谓的公关美女搞好关系。现在夜店都是以服务取胜。
累啊。真是累。每天回家都想把自己往床上一扔,睡它一万年。
不是没见过公关小姐大把数钱,可是,我知道,那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没有免费的餐。所以从不眼热。太多的钱对我来说根本无用,我不需要养家,我又不养小白脸,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也不是没有其他场子来挖墙角,但欧阳师对我信任有加,一直不薄。我又没有能耐叫生活迁就自己,到哪里还不是一样?况且做生不如做熟这个道理谁都明白。 得与失是不讲表面条件的。 也许一辈子都窝在这个行当里了,待青春不在,没有利用价值了,被老板一脚踢开,最终输在时间的翻脸无情里面。 我有时想起来就惶恐,不知道下一分钟会发生什么,明天的命运又是什么。 直至言七的出现。 第一次于言七照面,场面极其狼狈。 据他事后回忆,当时是这样的情况。 他被客户灌的一肚子都是酒,醉醺醺的。迷迷糊糊还未走到卫生间,就控制不住地呕吐起来。大吐特吐。只觉得五脏六腑,胆汁都要吐出来了似的。 慌乱难堪之际,身边有人递过来一块消毒过的热毛巾,轻轻的关切的问,你还好吧? 一抬眼,言七傻掉了。 多少次?数不清多少次,言七希望有这样一个女子,走过来,笑容婉好,神情安静,眼睛漆黑明亮,带给他震撼,脸红,心跳加速,坐立不安等难以形容的感觉。 却没料到是那刻。那刻他衣冠不整,纵酒过度,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很低糜。 言七差一点哭出来。 对,那个递毛巾的人就是我。 我轻轻的替他捶着背,又吩咐服务生奉上温开水,叫卫生员立即来打扫,亲自搀扶着瑞回到包房座位。 当晚买单时,言七趁刷卡之际,邀请我一起去喝早茶。 差不多快五点了,实在是太晚了,大家都需要休息。我婉拒。 那就不勉强你了,言七很明礼。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不谢,那是应该的。倒是要谢谢你的体贴。 我客气的送言七一行人直至电梯门口。 从此言七所有的应酬都在这里摆酒,一连来了一个礼拜。 我们这里包房多,装修高档又隔音,尤其女孩子比较漂亮。尤其我发现,很多女孩子是我在认识陈剑的那个场子见过的。昆明太小,来来去去的始终那些美女,东家不做做西家。 言七是个很固执的男人。 买单的时候我端着帐单,送还他的卡。他趁机再次约我。 今晚我等你下班,一起喝咖啡。言七试探地。 哦,不,我对那东西敏感。会睡不着觉。我微笑。 那去看电影。我知道一家24H营业的影院。言七不甘心。 下次,下次吧,容我穿的体面些。我还是推辞。 你这样已经足够好。 |



